安悟离拉庄永快步离开洗手间,在门外撞上一个小小身影。
钟肆拉住他:“师兄,没事吧?”
安悟离看看钟肆,又回头看庄永,当下明了。
这两个人是把自己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了。
有些好笑,又有些暖心,安悟离摇摇头:“回去了。”
钟肆担忧的看向庄永:“庄哥?里面怎么了?”
“你们老板……”庄永摇头,“以后请你帮忙盯着点,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我明白了。”
庄永快速追上安悟离,乘电梯离开。走出餐厅大门,安悟离突然停住,庄永差点撞上。
“怎么了?”他赶忙问。
安悟离回头看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
是哭了吗?庄永突然紧张,却见对方又转回去,示意他抬头。
“下雪了。”
安悟离在很少见到雪的南方长大,来桦京多年,偶尔遇到雪天,却也只是囿于工作或通勤。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雪下起来的瞬间,感受第一片雪落在脸上。
几分钟前的事件已然被冲进下水道,安悟离重新回望天空,眼里没有杂念。
雪不大,最初落下的几片像是试探。在得到安悟离的正面反馈后,雪才决定为他安静柔和的下一场,像被揉碎的星光,在光柱里慵懒的打着旋儿。
一片雪花落上安悟离颤抖的睫毛,融成细碎水光,映出眸中清亮。庄永张嘴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凝成小团白雾,缓缓散开。
他无声笑笑,安静陪伴。
雪静静铺洒。
并行一段路,拐上一条小径,车灯、路灯与楼宇的灯光都被挡在世界外,只剩两个人,和发梢与肩背上逐渐累积的白色幻羽。
“原来下雪,这么……安静。”
安悟离突然说。
也不总是这样,庄永心想。在他长大的西北,雪总是和北风一起降临,整夜整夜的呼号。
但他没有这样说,只是轻声提醒:“也不算安静。你听。”
脚步停下,四目相对,安悟离听到了。
他听到雪花栖上外套的声音,像小巧的精灵结束疲累的飞行,终于降落休息,发出娇嗔的叹气。
他听到庄永清晰的呼吸,每次呼气,都会带出一小团温白水汽,迷住他的眼,让他更想看清楚水汽后面的双唇。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是平稳有力的,也是急迫脆弱的,像意识到了什么,像在期待着什么。
寂静之下,有种子破雪萌动。
周末,安悟离难得完整休两天。他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把庄永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
中间宇飞打来一次电话,语气诚恳的为自己酒后失态道歉,安悟离只说了一句:“希望宇总说到做到,别再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就挂掉电话投身某人怀抱之中。
“你和他有故事。”庄永肯定的说。
“略复杂,但肯定不是我和你这样的关系。”安悟离咬住他的嘴,对他的分心表示不满。
“这么喜欢、唔、咬人……”庄永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吞掉。
也不知道谁是狗。
周日晚十点,卧室衣橱旁,安悟离打包封闭开发的行李。
这种封闭开发马拉松的形式最早在互联网圈盛行,原名为黑客马拉松,程序员、设计师、产品经理们集中起来,专注的全身心解决一个问题或完成一个项目雏形,期间饿了吃会场提供的食物,困了在地上铺个睡袋钻进去。
这种形式很快被基因相似的行业学到,逐步转化为目标更明确、条件更舒适的封闭开发马拉松,宇晶航天每年都会举办至少一次。将某个课题下各分系统的主要团队汇聚在一处,吃住全由公司处理,大家专注用最高效的方式快速寻找、尝试、验证多个方法,最终完成攻关。
这当然累。但安悟离的设计是,封闭开发持续多少天,参加者在结束后就能连休多少天。而且提供的后勤保障绝对一流。所以对员工们来说,参加封闭开发并没有被强迫出差加班的抵触情绪,相反,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这种经历在结束时能给人巨大的成就感,这比任何药物都更让人上瘾。
安悟离按照一周的时间打包衣物。他预计这次至少需要两周,不过封闭的地方有洗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