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琼琚山一片银白,她捧着两坛新酒,想找慕师姐说出这几百年来心中所念。
可去岁寒殿的路好远好远,比她记忆中走过的每一次都要更远。
阿云飞在前头,她追过黑夜,追至天明。
红日初升,天光落下,天地都似染了一层薄红。
她的脚步深深浅浅,好像耗尽全部力气也无法抵达。
有那么一瞬,她想,算了罢。
没有什么是非要得到的,那么累,那么远,还是回家睡觉吧。
梦醒时,窗外风铃正轻响着。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糖渍中的桂花自罐中散发出淡而清甜的花香。
祈枝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了头,闭上眼想继续睡,却又已经睡不着了。
被窝里又闷又暖,她睁开眼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瘪了瘪嘴。
“祈枝,你就这点毅力……”
连条路都走不完,要怎么和慕师姐在一起呢?
她这般想着,呼了一口长气,从床上弹坐起来,穿上衣物,进了院子。
院内老树上的叶子快要被风吹秃了,只剩一串风铃咚咚哒哒,看上去略显冷清。
祈枝吹着凉风,抱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抹掉一把泪后正要取水洗漱,却在打开水缸时愣了一下——水缸又见底了。
她抿唇默默合上缸盖,提起俩木桶,便朝着山间小河走了去。
小河说远不远,说近不也近,但每次要走三个来回才能将水缸填满,跑起来多少有些费劲。
祈枝第二次拎着俩满满当当的大水桶回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中徘徊。
“九师姐?”
九师姐转身,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师妹,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啦!”
祈枝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桶。
“打水啊!”九师姐反应过来,指尖灵力一转,便将那两桶水帮忙倒入了缸中。
下一秒,木桶被好好摆放到了水缸边。
祈枝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都是师尊的弟子,还说这些呢。”九师姐说罢,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开口就是寒暄,“许久不见师妹,师妹近日可好?”
“多谢师姐关心。”祈枝应着,忙追到缸边,将桶再次捡了起来。
“还要再打一次吗?”九师姐说着,伸手接过一个水桶,弯眉笑道,“我帮你吧?”
祈枝不知如何拒绝,只低头走在了前头。
九师姐平日里与四师兄走得最近,虽没怎么当面说过难听的话,但这五百年间也从不曾正眼看她一次,真不知今日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总感觉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打水挺累的,有人帮忙怎么也不算坏事。
只是这一路上,九师姐一直在她身旁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一一听在耳里,完全不知怎么回应。
“师妹屋子里好香啊,身上也香香的,今年的桂花酱是不是都快好了?”
“好久不见师妹,似是长高了不少,记忆里你总是面黄肌瘦的,如今与二师姐走得近了,倒是白白净净,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四师兄说师妹现在伶牙俐齿的,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沉闷无趣,可我见你话还是很少啊……”
“……”师姐的话倒是十分的密。
“我说话师妹有在听吗?”
“有!”祈枝连忙回应。
“是不是刚睡醒,还犯糊涂呢?”九师姐说着,手指戳了戳祈枝的脸颊。
祈枝下意识往旁侧躲了一下,桶里的水洒出一些,打湿了两人的鞋子。
九师姐脸色骤然一沉,却又很快重新扯出满脸笑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声:“没事,师妹不用怕,我今日找你,其实和师尊有关。”
“师尊?”祈枝不由好奇,抬眼看向了九师姐。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