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然的眼眶彻底红了。
不只是因为黎鸢把她向外推的事,更是因为黎鸢此时此刻的态度。
黎鸢不过是在惩罚她。
惩罚她刚刚的越界,不懂分寸,惹出来的火。还有那似是而非的亲吻。
所以才会抱着她哄,却又偏要她听完那些不好听的话。
季清然猛低头咬住黎鸢的手臂。
隔着一层厚实的浴衣,她咬多用力都没事。
总归黎鸢不会出事,甚至这一口连些许红痕都不会留下。
季清然咬了一下便松了口。她急急的去掀老师的衣袖。
留不下痕迹的咬怎么能算泄愤呢?她好气好气好气,黎鸢非得补偿她才是。
黎鸢没让她得逞,抬手把她脑袋按住,捏着她脸颊就制止了小崽的口欲期,而后轻哄着抚过她的头顶。
季清然盘好的头发也散了一半。鬼一样贴在她脸上、脖颈上,被汗或者泪黏住。
黎鸢就这么替她梳理,耐心的把每一根都捋进掌心,再扎起来。
季清然低着头闷在原地。她实在弄不清黎鸢的意思。又惹她难受,又这么温柔的照顾她。
这是打了巴掌之后的甜枣吗?
酸溜溜的。季清然不喜欢。
“黎老师……”可她到底没再拧着怒火不放。
整个人软趴趴的缩下去,被黎鸢抱了个满怀。
“我不想联姻。”季清然尽可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也许黎鸢真的是出于愧疚,才告诉她这么多。
也许当年文家找上门的时候,黎鸢也有难言之隐,或者气氛太尴尬,她无从开口阻止。
也许黎鸢今夜的抚慰也是出自真心。她是真的太冰太冷,才会这么伤她心的。
所以季清然得解释清楚。
和母亲说这种事总是没用的。母亲根本不在意她的喜好,更在意家族利益。
可是黎鸢呢?充当她母亲六年,照顾她这么久,把她养大的黎鸢,应该会心疼她的痛苦吧?
季清然耳畔响起嗡鸣,嘈杂着,让她连黎鸢手指落在头发上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背对着黎鸢,暂时失去听力让她不知道黎鸢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她身后,是不是还和刚刚一样那么温柔,近乎慈悲的怜悯着她,为她梳头,像母亲那样。
季清然便转过身,想看向黎鸢那双漆黑无光的眼。
许多人都怕黎鸢这双眼。不喜欢她的人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它们的恐怖,把黎鸢真的塑造成冷漠精准的机器,说只有鬼怪才有这么黑这么深遂的瞳孔。
季清然却唯爱黎鸢这份非人感。
其实黎鸢也很简单的。她的喜恶太明显。
对上这么一双能看透一切,无光却有神的黑眼,季清然不必阿谀奉承,她只需要做自己。
“我不想和她们结婚。我不想变成谁的所有物。”文家也好x家也罢。
只要是联姻,只要自己不如对方。季清然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在这样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保持骄傲。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黎鸢,想从她的黑眼里看出些什么。
光晕一闪而过。季清然愣神着,一时不敢相信她看见的。
黎鸢的眼似乎蒙了一层泪。朦胧的水雾盖过她的黑与红,把颜色的界限都晕开,增加着她身上鬼魅的恐怖感。
只是。在那近乎死寂的冰冷中,季清然窥探到一丝温柔。
真正的温柔,带着足以融化她的热度。哪怕只有一瞬。
“是啊,你还这么小。”黎鸢叹息着把季清然转过来,好好抱住她。
疼惜地,抚上她的背脊。好像她是她真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