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县令早就从朱飞那里打听到,王定的腿疾是天生的!这,这怎么一下子,忽然就好了?!
县令感觉天都要塌了,要知道太原王氏在并州本就是望族,王定的父亲王允这几年在太原郡的名声都传到他这里了,要不怎么能让三子领到皇命呢?所以他才特意嘱托朱家好好接待他,结果哪想到新上峰并州刺史张懿和王家不和,还派了别驾来抢功,同是太原来使,他又不能不做东介绍二人认识。
他被迫在两人间站了队,是考虑着这个三公子虽然家族势力大,但他个人能力有限,日后很难报复到他头上。
但现在三公子忽然好了,自己会不会因为袖手旁观而被记恨上,那就很难说了!
焦虑间,县令的视线转到装地鼠的朱家家主头上,灵光一闪,朝人如此这般耳语一番。
当天下午,城东医师苏济家,收到了一笔巨款。
一架马车拉着丝绢粮食进了巷子,隔壁陈寡妇和瓦匠范二郎眼睛都看直了,苏济拦着车夫不让人往里进,车夫道:“苏医师,这是洪县令亲自下令叫我送来的,您不收我交不了差啊。”
苏济拢袖谦和道:“我和朱使君说过了,那药是我配其他药物时的意外所得,使君待我不薄,我不会再收报酬。”
“你误会了,苏医师,这是新药的报酬,”车夫笑着解释,“县令用了您的药,觉着药效很不错,想托您再配一些呢。”
范二这时也凑过来,手搭上苏济的肩膀:“人家给你就收下罢,我看苏医师年纪也不小了,不攒点钱财,怎么娶新妇啊,你说是吧,阿茹。”
站在门口的陈茹瞪了范二一眼,也朝苏济笑道:“收下吧苏医师,仁心也不能当饭吃啊。”
苏济还要说什么,范二郎直接拽着他让开了道路,车夫乐呵呵地架着马车来到苏家家门口,有范二郎的帮忙,东西很快被搬到了院子里,苏济分了丝绢给俩人,车夫走后,隔壁屋子传来陈氏难得爽朗的笑声,皆大欢喜,唯独苏济想到车夫的话,犯了难。
车夫说的那药由来纯属意外,原是之前涂轮部落的夫妇俩借住在他这时,他头脑发昏,想配些药物清火气,因为用量比较猛,剩下的药材他加了些其他成份,就配成了作用相反的益气药,送给了朱家家主。
清火药他早就用完了,如今家中就他一人住,且最近他日日在城西看诊,也无暇多想,等这益气药配出来,多的清火药药材,他配了给谁用?
一想到那对夫妇,苏济就像触碰了什么禁忌一样,身体甚至先与思想有了反应,他心中默念师祖医训,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面无表情的进了柴房,顶着火辣辣的左脸,烧火做饭。
院门传来叩门的声音。
苏济擦干手,来到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门。
门口的侍女已经来过多次,见到他的脸明显怔了一下,但豪族家就算是侍女也礼教良好,并没有说出什么失礼的话。
“不要再来了,我不会说的。”苏济沉声道,朱家的人为何会对一个羌人的妻子感兴趣?
那日的情诗他无法当做没看见过,但有些事情即使摆在眼前,不愿相信的人还是不会去相信。
不要管他人的事,她,他,还有他们,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苏济准备关门送客,侍女却伸手拦住:“若是苏医师不愿相告,那还请收下这个。”
左脸依然疼得发烫,苏济皱眉道:“也不要再写这些东西了,她不会再来了。”
“不是的,苏医师,”侍女拉开绸布带子,一卷竹简从里面滑出来,她解释道,“公子深知男女有别,交往时应当恪守礼节,但可怜我家公子深居简出,家规严苛,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以书会友的办法。”
侍女诚恳道:“希望苏医师看在我家公子心诚的份上,暂且替他的友人收下这些书卷,再见面时,若能有医师亲自转交,朱氏感激不尽。”
苏济看着侍女手中的书卷,只觉得侍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说,他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