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求不得那所谓的大道,即便遇不了郑南楼,他也可以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而这一切的因,竟是由他亲手种下的。
不能,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越想,眼中便越模糊,可阿昙的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果碎片没有在我身体里,我们是绝不能跑出这么远的。他们现在不敢伤我,行事束手束脚,都只因着这个东西。”
“但此刻你要是再将他它拿出来,我的命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他们一定会立即杀了我。至于什么报恩,更是一句空话了。”
“郑南楼,你要想好。”他无比平静地说道。
“你要将它取出,这世间,便再也没有妄玉这个人了。”
郑南楼持刀的手悬了又悬,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来,阿昙却在这时,抬手抚上了他的眼尾。
“你舍得吗?”他轻声问他。
有些冰凉的指腹轻柔地为他擦去面颊上的湿润时,郑南楼才发现,他竟在无声之中,兀自落下了泪。
他怎么可能舍得。
他跨越了三百年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救妄玉的命而来,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就没有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郑南楼低下头,额头抵在阿昙的肩上,克制不住地哽咽道,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发出的微弱哀鸣。
阿昙的手依旧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却是无比温柔地告诉他:
“没有了。”
“已经发生的事,注定是无法改变的。若是执意强求,消失的便不止妄玉一人,或许连你也会一并被抹去,这个世界会彻底扭转成你无法想象的景象。”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了阿昙的衣服,锁骨和脸上,像是郑南楼为他,亲手描摹上的印记。
“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却还是骗我。”
说着,郑南楼终于直起身,重新坐了回去,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屈起的膝盖中。
“我一定会恨你的。”
阿昙却跟着一起靠了过来,将自己的头枕在了他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
“那你要记得,恨的人是阿昙。”
郑南楼没动,他便继续絮絮叨叨地往下说,恍惚又变成了原先那个自说自话的小孩。
“虽然未来的那位也一样是我,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还是像两个人。”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连哄哄我都不肯。这让我有点嫉妒。”
“我明明生得那么早,可为什么,还是来迟了呢?”
郑南楼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已满是泪痕,他正欲说些什么,阿昙却忽然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顿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来,就被阿昙给打断了。
“璆枝送你回来的法子,我也是知道的。”
“既要救人,便早些回去吧,我也应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