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火车站,那位热心肠的老太太果然等到了来接她的儿子,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军装的男人。
巧的是,那男人是拜托部队食堂采买的运输车顺路来接人的,开的是一辆带篷布的解放卡车,后面车厢挺大。
“娘,这几位是……?”军装男子看着赵家这一大群人,有点愣。
“都是老乡!去找赵副团的!顺路,赶紧的,都上车,挤挤能坐下!”老太太爽快地招呼。
赵老太千恩万谢,和赵老头一起,连拖带拽地把七个孩子和一堆包袱都弄上了卡车后厢。车厢里还堆着些麻袋,有点颠,但总比走路强百倍。
-----
训练场上。
赵学文刚背着手,视察完一轮新兵训练,正打算回办公室喝口水,处理点文件,下午还有个不大不小的会议要参加。
通讯员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立正敬礼:“报告副团长!门口哨兵传来消息,说……说您老家来人了!人不少,让您赶紧去门口接一下!”
赵学文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老家来人?谁来了?”
难道是大哥二哥?
小刘挠挠头,回忆着哨兵的话:“好像说是您父母,还有……还有好几个孩子,带着不少行李。门岗那边不好放行,让您亲自去确认。”
父母?还带着好几个孩子?!
赵学文心里咯噔一下,爹娘怎么会突然跑来?还带着孩子?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顾不得细问,匆匆忙忙交代了一句,就连忙朝军区大门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爹娘年纪大了,没事绝不会跑这么远。
难道……是老大或者老二出事了?还是乡下又闹了什么灾?那几个孩子……该不会把他乡下的三个都带来了吧?
他刚升副团长没多久,正是要注意影响的时候。这要是老家乌泱泱来一大群穷亲戚,还拖儿带女。
让大院里的领导同事看见了,像什么话?顾秋莲和她爸会怎么想?
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容易跑到大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哨岗旁边黑压压围着一小群人,穿着灰扑扑的土布衣服,带着大大小小、鼓鼓囊囊的包袱,跟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领头两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老人,不是他爹娘是谁?
再往后看,几个高矮不一、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孩子挤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去,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略微高挑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女孩,和旁边两个更小、更畏缩的孩子身上——
那分明就是赵大丫、赵二丫和赵志勇!
赵学文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们……他们怎么全来了?!
不止三个孩子来了,老大老二的孩子也来了,而且看着架势,不像是来探亲的,反倒是像来投奔定居的!!
赵老太眼尖,一下就瞅见了僵在几步外的赵学文,立刻扯着嗓子喊:“老三!老三!这儿呢!”
赵学文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勉强挤出点笑:“爹,娘,你们……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赵老太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拍着大腿开始哭诉:“老三啊!不得了了!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全没了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