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儿子睡了,他顺势搂了爱妻入怀,让她坐在腿上,笑了一声凑近她的脸:“好,让倾儿咬他的手,朕倒是想咬一咬那个别处。”
这人,还病着,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脸色不太好,可奈何脸还是那么好看,凑近了笑,更是惑人,生生勾人魂魄。
“为老不尊。”百里婧嗔道,摸着他的脸,滑到脖颈,感觉有种湿气未散,她又从他领口摸进去,龙袍常服里也有些湿热。
白日在慈宁宫,她吃人不吐骨头,杀伐决断不曾手软,如今回了清心殿,她又是周到细心的母亲、妻子,哄睡了儿子,又去替君执宽衣,正色道:“陛下,别胡闹了,方才药浴完,睡会儿吧,养养精神再用晚膳。过几日便是倾儿的生辰,到时候陛下好起来,带倾儿好好去玩。”
君执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吻了吻她的手背,不问白日生过什么,不问外头风云几何,他由着她、纵着她,叹了口气道:“好,朕歇会儿。”
近日天寒,太阳多日不见,十月末,仍是君执的劫难。不知是心底的秘密一松,还是多年来的痛楚忍到了极限,再也熬不住,君执这个冬日的病症格外厉害,每每药浴上好几个时辰,一咳,有血。
这人习惯了熬着不说,为怕妻儿瞧见害怕,有时也不愿回清心殿来,只在病症好些时安一安她的心。
君倾咬着手趴睡,脸朝着他老子,君执躺平了,脸却侧向儿子,父子俩连睡着时的表情都神似。
百里婧站着瞧了一会儿,外头有人进来禀报,说是薄相携一人入宫,有事求见皇后。
百里婧略一思量,没多问,无声地走出了偏殿暖阁。
“娘娘,好像是那个老不正经。”
梵华跟在百里婧身后,一眼瞧见御花园内的薄延,薄延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公子。二人也是一早瞧见了她们,站起身来相迎,十分恭敬。
听梵华对薄延的敌意未减,百里婧笑道:“薄相几时又惹了你?上回两国使臣尚在,游园会也曾见了,我记得他不曾再同你说话。”
梵华撇了撇嘴,面色仍旧冷若冰霜:“瞧他就是不顺眼。”
“是吗?”百里婧笑,说着已来到二人身边。
薄延同白烨行过礼,白烨笑道:“皇后娘娘,白烨冒昧求见,兴许皇后娘娘已不认得微臣。”
百里婧淡笑:“见过三次,表兄的面貌本宫倒是没忘。今日表兄入宫,所为何事?莫不是太后娘娘又病了?”
既然唤他表兄弟,便是跟着陛下来称呼,仿佛也完全不知白日慈宁宫生了什么。
白烨垂眸,请求道:“不知可否同皇后娘娘单独谈谈?”
梵华本是默不作声,听白烨这么一说,当下便忍不住了:“不可!你姓白,很危险!”
白烨望向薄延,小猫儿已变了性子,莫说是不认识他白烨,连薄延也不曾给一个正眼,从前以为梵华不过是个无知的毛孩子,如今长大了些,瞧着倒是同皇后娘娘年纪相仿。
“梵华,不得无礼。”皇后淡然一笑,看向薄延:“薄相,梵华暂且交给你了,本宫同烨表兄叙叙旧。”
“是。”薄延行了个礼,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眉眼。
听皇后了话,梵华虽不放心,却也只得听命,她往亭子外走,见薄延跟着她,她冷哼一声回头道:“老不正经,你想再尝一次蛊毒?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薄延走路时背着一只手,不慌不忙,在梵华炸毛时,也只微微笑着看她,居高临下地问道:“小猫,你知道有婚约在身,却同他人私相授受,是要浸猪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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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华眉目虽锐利,眉心却拧着,没好气地问道:“什么意思?猪笼是什么笼,小笼包?”
……
御花园的湖心亭内,最适合二人独谈。
四周的护卫虽多,却只能瞧见二人的动作,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冰面上藏不了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现。
白烨今日仍是一身寻常白衣,即便是入宫来,也不曾见他锦衣华服,眉目间仍是同许多人相像,他的名字里还夹着某个人的名。
若是往昔,百里婧兴许还会失神片刻,回味一番从前,可如今也不过淡淡一笑,寻常地与他说话:“这会儿没外人在,表兄为了谁而来?”
直截了当,她没有太多的耐性去听辩解或是求情,白家已走投无路,让一个不涉朝堂的公子来与她说话,不是求情是为什么?
可百里婧心里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竟笃定白烨不是来求她。毕竟,哪怕白烨的面目再模糊,在朝堂上连一丝官职也无,可清心殿前杀伐决断的狠戾,满目的血色,百里婧忘不了。他不需要出手太多,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招。
白烨望着那张清冷美艳的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还是跪了下去,清清楚楚地说道:“白烨此番入宫,是为了皇后娘娘而来。”
对于有些人而言,初见钟情只会让他有片刻的失神,却不会让他失去智慧和方寸,他太懂得如何行事才能不出差错,他太懂得生而何为。
“哦?为了本宫?”百里婧略有讶异,“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烨是个聪明人,知晓她喜欢直来直往,便据实以告道:“荥阳白家行了这些年的弯路,却只有一点从未出错,以历代白氏皇后为尊。如今,皇后娘娘入主六宫,母仪天下,实乃大秦的造化。”
百里婧笑,眉头有一瞬的微皱:“本宫不过是个女人,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大秦是陛下的大秦,表兄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若是让陛下知晓,本宫岂非也难逃其罪?只当是本宫授意,默认了表兄的恭维。”
白烨却丝毫不惧,脸色也未曾变化,仍是淡漠平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可天下终有一日是太子的天下。皇后娘娘是太子的母亲,往后岁月悠悠,君心难测,娘娘难道不曾想过,自古外戚强则国家衰微,恐有祸事。可若是太子的母族式微,朝中风云一日一变,谁又是知冷知热之人?”
是这样的道理,从来都是,无论是从前的司徒家,还是如今的白家,内朝外朝从来无法割裂。史书上记载的教训太多,自幼耳濡目染,百里婧承认,白烨所言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胡言乱语。
她如今虽得大帝荣宠天下无双,可岁月漫长,何人知晓其中变数?清心殿前堆满尸骨,她怎可将命运交到一人手上,任他予取予求、定她终生?
百里婧不动声色:“所以……?”
白烨继续道:“皇后娘娘,白家从前走了弯路,致使有今日之祸,本也是咎由自取。可倘若娘娘肯给白家一个机会,白家肝脑涂地,今后将以娘娘马是瞻,忠于娘娘,忠于社稷,忠于陛下,如同三叔那般。”
他淡笑:“倘若娘娘为后,外戚却只得三叔一人,白家余众被一网打尽寸草不生,此后孟家、聂家、薄家成为大秦顶梁,于娘娘、于太子又有什么好处?说到底,互相利用的关系从不牢固,可血终究浓于水,娘娘的骨子里流着白家的血,荥阳白家将仰仗娘娘的恩典,为大秦社稷效命!”
不为谁求情,不替白露伸冤,甚至连替白家求情也不曾,他数落着白家的种种罪过,一声声说得虽淡,却掷地有声。这才是白烨今日入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