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欺负久了的人,无力反抗比他厉害的人,也不愿去死,便只能欺凌弱小,将比他弱的妻子当做泄。”
君执冷笑,面色十分厌恶,语气却十分平静:“他第三个妻子,瘦得皮包骨,遍体鳞伤,中毒已久,应是两年中,无一日不曾遭受虐待……我和我的人去偏院那日,那女子还剩最后几口气,求我救救她……而那墨问,只顾着逃窜求饶,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此后,但凡他所受的伤,那墨问便也同样遭受,这些,君执不必细说。
本就是要替他死的人,只是做得滴水不漏罢了。
“我不怜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小心肝,哪怕墨问替寡人死了,做了场瞒天过海的局,寡人也不怜悯他,他死有余辜。能为朕而死,是因他有用,仅此而已。但寡人不满你惦念他,惦念他恶心的丑颜,惦念他的名字和他的无辜而死……寡人今日不说说他的坏话,死也难瞑目。”君执一口气说完,绝世容颜冷下来,多了一重不可侵犯的冷峻之美。
百里婧听罢,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啧,从此都不能再回想墨问那张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想起他那张脸便要吐!”
君执笑,他自然是故意的。
“藏了那么久,为何今日才说?”百里婧嗔怪:“你也太记仇了……我不过就是可怜过他……”
君执志得意满:“寡人早同你说过,小心肝,别想着墨问。爱着你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单凭他那张丑颜,放在你眼前一百年,你也不会喜欢……”
他说着,摸着百里婧脸颊的手顿了顿,神色又有了几分不自在,搂她紧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离得近,他的后怕神色他的妻瞧不见:“婧儿,小疯子,如今想来,真后悔,也真庆幸……起初我并不爱你,也并不觉得你东兴公主的身份如何了不得,只嫌你碍了我的事,搅和了我的清净,我险些……”
险些杀了她。
他说不下去,只剩后怕。
百里婧却已懂了:“你想杀了我嘛,暴君行径,是我活该……唉,我若是早知克妻的墨问已被偷梁换柱,换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旷世暴君——我小时候听说书就害怕的西秦大帝,我就……”
“就怎样?”君执笑,追问。
“……”百里婧犯了难,往旧时光里回溯,带着知晓秘密的记忆,她会如何选择呢?
她不是当初那个百里婧了,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旷世暴君,对她而言,也不一样了。
“不知道。”百里婧叹气,“人生哪有那么多假如啊,多谢那暴君没杀我,一直留着我的小命,没日没夜地看我的笑话,没日没夜地骗我……”
再往下说,又不知是该气,还是笑了……冤孽不止一桩,她和他都不无辜。
“如今各归其位,大兴有了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我当初追着他喊打喊杀,步步紧逼,想来也是……”百里婧苦笑。
哪怕她已成长,经历了太多生死磨折,心境早已换了个人,可在有些事上,依然难以释怀——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的孩子都两岁了,她却还是时常梦见小时候,梦见已经故去的父皇、母后,她记得他们年轻的样子,也记得最后瞧见的他们的样子。
而如今,父皇、母后唯一的亲生儿子,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成为东兴的皇帝,她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改年号为“正统”,又是何必?
司徒家的地位不会变,因为那是司徒家扶持的正统皇帝。
每一位故人,都各得其所。
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公主,谁会记她百年?
“婧儿,不提他人了,寡人说了秘密给你听,你也说个秘密给我听,好不好?咱们夫妻坦诚相待,还有什么不能说呢……”君执亲亲她的眼睛,不许她再想谁,哄道。
百里婧的心思也被拉回,她知晓他的意思,沉吟了一会儿:“好吧,看在西秦大帝不惜纡尊降贵,贬损一个不值一提的烂人墨问……的份上,我也说个秘密给他听吧。”
“关于什么?”君执凑上去,二人的丝缠在一处,铺在枕边。
她乌如墨,他却已有了几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