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是旷野,是看似无垠的生路。
但在握住那半截冰冷金钗的瞬间,惊蛰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条路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女帝为她预设好的坟场。
一个“叛逃”的暗卫,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又“失控”的工具,死在追捕途中,是多么合情合理的结局。
她,连同王氏的秘密、并州官场的脓疮,都会被一把名为“莫岩”的快刀干净利落地切除,然后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
武曌不需要一条会自己思考的猎犬,尤其是一条可能猜到主人心思的猎犬。
死在城外,是作为一条弃犬的结局。
活在城里,至少还能做一只藏在阴影里的恶鬼。
她松开手,任由那支断钗落回草料堆,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我们回去。”她对一脸煞白的青鸾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回去?莫岩的人已经把整座东城都……”青鸾无法理解。
惊蛰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看着她。
“你想死在城外,还是想活在城里?”
这个问题让青鸾瞬间噤声。
惊蛰不再废话,拽着她绕过混乱的炭窑前院,贴着墙根,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排污渠边。
她用短刀撬开满是污泥的铁栅,一股混合着腐烂菜叶和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gst。
青鸾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
惊蛰面不改色地第一个滑了进去,冰冷粘稠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她回头,只对青鸾伸出了一只手。
黑暗中,那只手像是唯一的救赎。
青鸾咬着牙,闭上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比想象的更压抑。
空间狭窄,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垃圾,每一步都可能滑倒。
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像某种怪物的呼吸。
惊蛰几乎是凭借着前世在复杂地形中训练出的记忆和方向感在前进。
她脑中那副并州城地图,此刻已经从地面转入了地下,每一条主街对应的排污管道走向,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们的目标,是并州知府,曹俊的后宅。
要做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的局,光有物证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证。
一个会“说话”的死人。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当头顶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时,惊蛰停下了脚步。
她侧耳倾听,确认了上方的位置,随即找到一处维修用的竖井。
她用尽全力,将沉重的井盖向上推开一道缝隙。
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气涌了进来,与下水道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井口外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竹林,正是知府后宅花园的一角。
两人悄无声息地爬出,身上的污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留下了肮脏的印记。
惊蛰顾不上这些,她迅判断出书房的方位,拉着青鸾,如两道鬼影,融入了亭台楼阁的阴影之中。
书房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将一个焦躁不安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
那人影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将一卷卷纸张扔进屋角的火盆。
就是他,曹俊。
惊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对准窗户的缝隙,用拇指轻轻一按机括。
一蓬极细的白色粉末,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薄雾,悄无声-s地飘入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