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哀嚎,混杂着金属的刮擦与绝望的撞击,瞬间便让书房内那点因智斗而生的紧绷气氛,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恶意所取代。
惊蛰的瞳孔猛地收缩,抵在王守仁颈后的毒针,在那一刻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皮下三毫米。
“呃啊——”
王守仁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是一种无法通过声带呐喊,只能在胸腔与喉管间野蛮冲撞的剧痛。
声音被物理性地掐断了。
牵机针的尖端精准地压迫着他颈侧的神经丛,任何试图张口呼救的肌肉牵动,都会引一阵让他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的电击般刺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衣领,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靠在惊蛰的手臂上,只有剧烈的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地窖,怎么开。”惊蛰的声音比那毒针更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只是陈述一个必须被执行的命令。
王守仁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球因恐惧与痛苦而布满血丝。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书架左侧角落里的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螭龙香炉,“转…转动龙……”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惊蛰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扫过去,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她的视线在香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如鹰隼般下移,落在了王守仁那双穿着锦缎软靴的脚上。
老狐狸的身体因剧痛而瘫软,但他的右脚脚尖,却在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固执地、轻微地,朝向了右侧墙角下那块铺设得与其他地砖毫无二致的青石板。
谎言。
人类在撒谎时,会下意识地将身体的重要部分朝向自己认为安全或真实的方向,这是一个无法通过意志力完全控制的本能。
王守仁的嘴指向左边,他的脚却指向了右边。
惊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去碰那香炉,而是挟持着王守仁,大步流星地走向右侧墙角。
“你……你要干什么!”王守仁的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恐慌。
惊蛰没有回答。
她抬起脚,用一种近乎暴虐的姿态,狠狠一脚跺在了那块青石板的中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与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同时爆开。
青石板连同下方的结构应声塌陷,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竖井,如同巨兽张开的喉咙,骤然出现在脚下。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与草药味的陈腐空气,夹杂着更清晰的锁链拖拽声,从井口狂涌而出。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身体。
在王守仁惊骇欲绝的尖叫声被井壁截断的刹那,惊蛰的手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个老家伙的身躯当作肉垫,一同坠入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的度越来越快。
惊蛰凭借着前世无数次高空索降的经验,强行在空中调整着两人的姿态,将王守仁肥硕的身体置于自己下方。
黑暗的尽头,几点寒光一闪而过。
是削尖的铁矛,从井底向上倒刺,森然如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