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白色粉末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在落地前便被火场灼热的气流卷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弥漫的烟尘。
最前排那名玄鹰卫校尉的眼神只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握刀的手臂便软软垂下,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麻袋,悄无声息地委顿在地。
这死寂般的倒下,成了一个恐怖的信号。
断刃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而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
那柄柳叶般的细刃脱离了所有武学招式的窠臼,化作一片纯粹为了收割生命的死亡旋风,无差别地卷向周围所有穿着玄鹰卫服饰的身影。
他的任务是清理,目击者,便是需要被清理掉的污渍。
惊蛰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那扑面而来的刀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毫不怀疑,下一息,自己和身旁的青鸾就会被这片疯狂的刀光一同绞碎。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她左手猛地一抖,一支绑着细韧钢索的飞爪从袖中电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夺”地一声死死咬进了二楼回廊烧得焦黑的横梁。
她甚至来不及对吓傻的青鸾解释,右臂铁箍般揽住对方的腰,猛地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借着飞爪的拉力,如同一只被投石机甩出的燕子,带着青鸾险之又险地荡向半空。
就在她们双脚离地的瞬间,那片细碎而致命的刀光已经席卷了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被切割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碎石激射。
“啊!”青鸾在半空中出一声被死死压抑住的尖叫,失重感和下方屠杀的惨状让她几近昏厥。
惊蛰却无暇顾及,她的目光在空中死死锁定着院中的每一个人。
她清晰地看到,面对同僚被屠戮,莫岩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惊怒,但他握刀的手却迟疑了。
那个凤凰尾羽的刺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本该挥出的刀。
他不能对女帝的内廷卫队动手,这是铁律。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屠杀殆尽。
这短暂的、致命的迟疑,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惊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右手松开青鸾,闪电般从腿侧的箭囊中扣出一枚短小的袖箭,对准了中庭上方一根悬吊着巨大装饰性房梁的、已经被火焰舔舐得岌岌可危的麻绳。
“咻!”
袖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麻绳最脆弱的一点。
那根被烈火与外力同时摧残的绳索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断裂。
“轰隆——”
重达千钧的巨大横梁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夹杂着烈焰与浓烟,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狠狠砸落下来。
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
烟尘与火星冲天而起,这根天降的巨梁,正好将庭院一分为二,把手持细刃、状若疯魔的断刃,与手足无措的莫岩主力,强行隔绝在了火场的两端。
“走!”惊蛰落地,顾不上被震得麻的双腿,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青鸾,冲向火势最弱的侧厅。
那里是知府存放文书档案的房间,此刻已经塌陷了一半,熊熊燃烧的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书架上那些记载着并州罪恶的卷宗。
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灼热的空气几乎要将肺都点燃。
青鸾被熏得涕泪横流,不住地咳嗽。
惊蛰却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猩红的眼睛在火光中四下扫视。
她没有去翻那些注定化为灰烬的纸张,而是一脚踢开一个倒塌的书柜,目光锁定在废墟最下方,一个被压得微微变形的黄铜箱子上。
现代刑侦的常识告诉她,在火场坍塌中,密度最大、最沉重的物体,会最先沉降到废墟的底层。
她不顾那黄铜箱子滚烫的表面,用短刀撬开锁扣,一股混杂着焦糊味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账册,只有一堆已经炭化的灰烬,以及在灰烬中几块闪烁着暗沉光泽的、不规则的金属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