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辩解,想嘶吼,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她即将被这铺天盖地的背叛感吞噬时,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在幻境中靠近。
一个盲眼的少年,手持一枚小巧的铜哨,在她耳畔轻轻吹响。
那哨音,竟是武曌早年在感业寺诵经时的声音!
低婉,凄清,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瞬间勾起了她初见女帝时,在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深处,看到的那一抹孤寂。
那是她对武曌生出的第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颤。
惊蛰浑身一震!
她猛然意识到,这些幻象并非随机的噩梦拼接,而是由她内心最深、最脆弱的记忆碎片,经过精准编织而成的杀阵!
阎无赦在剖析她的灵魂!
她不再挣扎,不再愤怒,反而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段哨音之中。
她开始在心中默数,分析。
白耳虽能模仿天下万般声音,但他模仿不了真实的心跳与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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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诵经时,心境平和压抑,脉搏每息两动,沉稳而有力。
而这哨音模拟出的节奏,却是每息三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破绽!
惊蛰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她找到了对抗这场精神屠杀的武器——她自己的专业。
第三日清晨,药效短暂消退,现实的感官如潮水般回归。
她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稚嫩的、磕磕巴巴的背诵声:“身体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是那个叫豆芽的小囚子。
惊蛰艰难地侧过头,透过两间牢房石壁间的一道缝隙,她看见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他手中紧紧攥着半片破瓦,上面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娘”字。
这一幕,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惊蛰的心腑。
这孩子不怕死,他只是怕,死了以后,就再也没人记得他,再也没人知道他有个娘。
“下一章,《兄弟》。”惊蛰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
豆芽的背诵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望向石缝这边,黑暗中,那双眼睛骤然亮起了一抹光。
他用力点点头,随即用更清晰的声音接了下去:“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豆芽的声音成了惊蛰的锚点。
每当药雾再起,幻象丛生时,她便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孝经》的章节,用经文的韵律和节奏,对抗幻觉的侵袭。
阎无赦要她断情绝念,她偏要用“记得”这两个字,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第五夜,心狱中的药雾浓稠如墨,幻象也达到了极致。
她看见了,金銮殿的龙椅上,武曌胸口插着一柄匕,鲜血染红了玄色龙袍。
女帝倒在血泊中,艰难地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惊……蛰……”
那一刻,惊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炸裂开来。
她疯狂地挣扎,玄铁锁链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只想扑过去,握住那只正在变冷的手。
“你若真忠,为何不替她去死?”阎无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恶毒的嘲讽,“你的刀,不就是为她而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