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磷光,微弱得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却顽固地撕开了这片纯粹的黑暗。
它将惊蛰的脸映成一片惨绿,也照亮了她指尖那枚用油布包裹的信笺。
洞内死寂,只有水珠从岩壁上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是为某个即将揭晓的真相敲响的丧钟。
惊蛰没有立刻拆信,她的手指先是仔细地检查了油布的每一个折角,确认火漆完好,没有被二次启封的痕迹。
这是卧底生涯烙印在她骨子里的本能,任何细节都可能藏着生死。
油布之下,是质地坚韧的蜀锦信封,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
她用短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磷光摇曳,将信纸上的字迹染上了一层鬼气。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每一笔都藏着挥斥方遒的霸道,每一个转折都透着生杀予夺的决绝。
是武曌的亲笔。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瞳孔。
信中没有一字提及梁王通敌,更没有所谓的兵力布防。
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惊蛰若得实证,玄鹰卫可代朕行刑,将其与证物一并焚毁,不留痕迹。若其无功,则由梁王处置。此女,乃朕投石问路之石,石沉,则路现。”
轰——!
惊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熟悉的字迹,那枚鲜红的凤印,都在嘲笑着她的天真。
投石问路之石……
石沉,则路现。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执刀的猎人,而是那块被扔出去吸引毒蛇出洞的肉。
无论她成功与否,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成功了,是女帝杀人灭口;失败了,是梁王清理门户。
她就像一枚棋子,从踏出神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摆在了必死的棋盘格上。
那所谓的信任,那亲自传授的心法,那句“你是朕的刀”,原来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她不是刀,她只是用来试刀锋利与否的磨刀石!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纸在她手中,却比万斤巨石还要沉重。
“不……不可能……陛下她……”一旁,一直用惊恐的眼神偷瞄着她的青鸾,也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她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呻吟,脸色瞬间褪得和信纸一样惨白,双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惊蛰没有去看她,她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像要把它们烧穿。
黑暗中,那点磷光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噗”地一声熄灭了。
世界,重归死寂与黑暗。
惊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被背叛的、撕裂般的剧痛。
愤怒、屈辱、不甘……无数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地底翻滚,却被一层更厚的冰冷死死压住。
她没有崩溃,也没有嘶吼。
因为她知道,在这绝境之中,情绪是最高昂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