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困难时期
一
年的秋天,没有收获的喜悦。
国庆节刚过,北京城的树叶就早早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像下着一场金色的雨。只是这雨没有诗意,只有萧瑟。
沈建国蹲在筒子楼门口,盯着手里那张淡黄色的纸片看了很久。这是十月份的粮票:城镇居民,每月定量斤。他的是重体力劳动补贴,多斤,斤。秀兰斤,静婉斤(老年人定量),和平才两岁,只有斤。
加起来斤,平均到每天,不到斤粮食。五口人。
“哥,看什么呢?”
嘉禾从食堂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是今天的“折箩”——只有半饭盒,稀汤寡水的,几乎看不见油星。
建国把粮票收起来,没说话。
嘉禾在他身边蹲下,掏出一包“大前门”,递给他一根。兄弟俩点上烟,烟雾在秋风中很快散去。
“食堂今天又减量了。”嘉禾深吸一口,“原来一个窝头二两,现在改成一两半。菜里见不着肉,连油都少了。”
“都这样。”建国说,“我们厂里有人浮肿了,腿上一按一个坑。”
两人沉默地抽完烟。天渐渐黑了,筒子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但灯光显得有气无力,像饿着肚子的人的眼睛。
上楼时,建国觉得腿软。他知道,这不是累的,是饿的。
二
o室,秀兰正在熬粥。
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把昨天省下来的半个窝头掰碎了放进去,又加了一小把盐。想了想,又切了几片萝卜——那是静婉在阳台种的,长得又小又瘦,但总归是菜。
和平坐在床上,抱着个破布娃娃,不哭不闹。孩子两岁了,却比同龄孩子瘦小,眼睛显得格外大。
“妈,吃饭了。”秀兰盛粥。
静婉从阳台上进来,手里捧着个小碗,碗里有几根绿色——是她从墙根挖的野菜,马齿苋,用水焯了,拌点盐。
“这个给你们吃。”她把碗放在桌上。
“妈,您吃吧。”秀兰说,“我们有萝卜。”
“我吃过了。”静婉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看人。她哪里吃过了?她总是最后一个吃饭,等大家都吃完了,她才端起碗,把锅里剩下的稀汤刮干净。
建国和嘉禾回来了。五个人围坐在小桌前,看着一盆稀粥,一盘拌野菜,几片萝卜。
“吃吧。”静婉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到和平碗里。
和平用小手抓着吃,吃得很香。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饿,只知道有东西吃就要多吃点。
建国端起碗,稀粥烫嘴,他吹了吹,一口气喝下半碗。胃里有了东西,那股心慌的感觉才稍微缓解。
“嘉禾,食堂……还能带东西回来吗?”秀兰小声问。
嘉禾摇摇头:“现在管得严了,剩菜剩饭都要过秤,多一点都不让带。我这还是偷着藏的。”他把那半饭盒折箩拿出来,倒进粥锅里,“凑合着吃吧。”
一家人默默地吃饭。房间里只有喝粥的声音,还有和平咂嘴的声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明天是中秋节。
三
第二天早上,嘉禾起得特别早。
他轻手轻脚地出门,骑上自行车,往郊外去。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清洁工在扫大街,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南苑。这里原来有大片的菜地,现在都荒了。嘉禾把车藏在路边,挎着篮子,走进田野。
他是在找吃的。
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只剩下玉米芯——就是玉米棒子去掉粒剩下的部分。这东西平时是当柴火烧的,但现在,它是“代食品”。
嘉禾蹲在地里,仔细地挑选。要选那些比较嫩的,没有霉斑的。他一根一根地掰,掰了满满一篮子。
太阳出来了,照在荒芜的田野上。远处有几个人影,也在捡东西——都是来找吃的城里人。
嘉禾又挖了些野菜:荠菜、苦菜、灰灰菜。还找到几棵野苋菜,叶子已经老了,但还能吃。
回到家时,已经上午九点。秀兰正准备去做饭,看见他篮子里的东西,愣住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