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场冲天大火只是幻觉,这些人只是不慎跌入江中。
她将卷宗重重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溺亡”,将所有罪证都沉入了江底。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歌声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那歌声沙哑,调子凄婉,像鬼魅在冬夜的呜咽。
“火鸢飞,舟自焚,白莲渡,埋冤魂……”
“张家郎,李家女,王屠户,陈绣虎……”
“一声哭,无人闻,一声叹,江水冷……”
惊蛰霍然起身,推窗而出。
只见驿馆对面的墙角下,倚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盲女。
她怀抱一把破旧的琵琶,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口中反复哼唱着那诡异的童谣。
惊蛰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静静地听了三遍。
那歌词看似杂乱,却句句都是一个姓名,一个身份。
“你唱的是谁?”惊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盲女菱歌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她没有回头,只是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死人不会说话,但我记得。”
随即,她不再唱,而是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低低地念出一串名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枚钉子,精准地钉入惊蛰的耳中。
惊蛰返回屋中,取出扬州府的户籍黄册,与菱歌念出的名字一一对照。
一炷香后,她手中的毛笔颓然滑落,背后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菱歌口中的三十七个名字,在官府的户籍册上,早在“焚舟案”生的十日前,便被统一注销为“逃籍”。
一群早已在官方记录里“消失”的人,死在了一场被定性为“意外”的火灾里,最后被归为“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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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完美无缺的死亡闭环。
次日清晨,江上雾气弥漫。
惊蛰不带一兵一卒,亲赴白莲渡。
焦黑的船体残骸如巨兽的骨架,突兀地插在浑浊的江水中,散着死亡的气息。
随行的转运司官员,也就是沈砚舟的心腹幕僚崔仲文,捂着口鼻,满脸忧心地劝阻:“大人,江上雾重,恐有瘴毒,此地不祥,不宜久留啊!”
惊蛰置若罔闻,只指着最大的一块船底焦木,对身后跟着的老艄公吴七道:“把它捞上来。”
吴七二话不说,跳入刺骨的江水,与几名相熟的渔夫合力将那块数丈长的焦木拖拽上岸。
回到驿馆,惊蛰命人点燃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她亲自勘验那块焦木,借着烛光,她现木板的炭化纹理并非均匀受热,而是呈不规则的放射状,从船舱底部向四周蔓延。
这绝非意外失火的痕迹。
她抽出随身的匕,刮下一些黑色粉屑,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桐油与沥青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是最常见的人为纵火助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