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挥手:“散了。”
密卫们如蒙大赦,迅散去。
惊蛰转身,对一直侍立在侧的张延禄低声道:“记下刚才那两人的离开路线,派人盯紧,尤其是那个……先动眼睛的人。”
一个时辰后,回报传来。
那名先与同伴交换眼神的密卫,在离开校场后,七拐八绕,最终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东宫文书官,陆承恩的居所。
鱼,终于露出了它藏得最深的鳍。
当夜,惊蛰的身影出现在了关押周延的旧狱。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满是霉味。
周延被铁链锁在墙角,舌头被毁,口不能言,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惊蛰时,瞬间迸出滔天的恨意与恐惧。
惊蛰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缓缓摘下了髻间那根用以束的铁骨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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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通体乌黑,尖端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她蹲下身,抓住周延被废掉的手,摊开他的掌心。
然后,用那冰冷尖锐的钗尖,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在他掌心划动。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笔画的轮廓。
谁……
派……
周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的波动从恨意转为极度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惊蛰,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拼命地眨着眼睛。
惊蛰收回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放在他面前。
周延颤抖着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抓向纸笔。
惊蛰以为他要写下名字,可他没有。
他猛地将那张白纸撕得粉碎,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哆哆嗦嗦地将几片碎片在地上拼凑起来。
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字形。
一个“文”字。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
周延指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名,而是一种身份!
派他行刺、事后又毫不留情灭口的,不是武职,不是内侍,而是一名文官!
一个藏在笔墨纸砚之后,看似最无害的人。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拼死传递出信息的囚徒,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陆承恩……你藏得,够深。”
次日午时,一则流言如微风般在东宫的茶水间、浣衣坊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察事房那位惊蛰总执,好像觉得刺杀的内鬼不在咱们密卫里,反倒是怀疑那些整天摇笔杆子的读书人呢!”
惊蛰特意让去送热水的阿萤听见了这番话,并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哑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只是端着水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黄昏时分,阿萤照例去各处公房送茶。
当他走到文书官陆承恩的院门外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茶水险些洒出。
他慌忙稳住身形,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衫,才敲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