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抬起头,目光如炬,环视群臣,最后,却落在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除非……有人模仿陆承恩的笔迹,伪造了这封密奏,其目的,正是要将‘废立太子’的呼声伪装成前朝忠臣的泣血之谏,以逼迫陛下尽快下定决心,废黜东宫。”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而这封信,本该被送往宫外某位重臣手中,里应外合,在朝堂上掀起风浪。可它却偏偏‘意外’地被截留在小小的排水渠中——这说明,有人不想它真的送出去,却也不想它就此永远消失。它需要被‘现’,成为压垮贵妃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有人都相信,是萧家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御座上,武曌修长的指尖在龙椅的龙头扶手上轻轻叩击着,笃,笃,笃。
那不疾不徐的声响,仿佛是催命的钟摆,让殿内众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如初冬的薄冰:“那你以为,是谁在演这场戏?”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惊蛰的头顶。
答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惊蛰再次深深叩,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声音却稳如磐石:“臣不知。但臣知道,真正想让太子倒下的,不是一个被囚禁的贵妃,而是那些……害怕他清醒过来的人。”
她停顿了一瞬,整个大殿的呼吸仿佛都随之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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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抬起眼,目光穿透重重威压,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就像当年,他们也害怕您清醒一样。”
殿内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响,出刺耳的嗡鸣。
几名站在前列的白老臣,脸色瞬间剧变,从惊疑化为煞白,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二十年的禁忌之门,勾起了他们对当年那场血腥夺嫡之争的恐怖回忆。
那是武曌尚未登基,还在与整个门阀世族殊死搏斗的年代。
那时的她,也曾被诬以“疯癫”,被幽禁深宫,险些万劫不复。
惊蛰在赌,赌这位女帝并未被权力磨灭所有的记忆,赌她能听懂这句跨越时空的共鸣。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萧贵妃已被带下,贬黜的诏书并未继续宣读,只以“待察”二字,暂缓了对整个萧氏的雷霆之怒。
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走过惊蛰身边时,目光复杂,既有畏惧,亦有探究。
当夜,紫宸殿灯火通明。
张延禄双手颤抖着,将一本崭新的《惊蛰言行录》呈上。
他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因为他知道,自己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位女官让他听见、让他写下的。
武曌翻开册子,直接翻到末页。
上面是张延禄用工整小楷写下的今日朝会记录,最后一句,他用朱笔圈出,旁边附上了自己的揣摩。
“……其言‘就像当年,他们也害怕您清醒一样’时,目光清正,语气非讽,似敬。”
武曌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轻轻摩挲,指腹下的纸张仿佛还残留着惊蛰目光的温度。
她盯着那“似敬”二字,许久未动。
忽然,她开口,声音低沉而飘忽,仿佛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说话:“来人。”
一名黑衣内侍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里。
“去查二十年前,掖庭宫那场大火。”武曌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两片黯淡的阴影,“卷宗里应该有记载,有个获罪的女囚,带着她刚出生的孩子,一起跳了井。”
她停顿了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去查……那孩子,捞上来时是死是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