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名假扮磨墨童子的家仆将“覆舟”二字的消息带回府时,崔湜在密室中抚掌大笑。
他断定,这是惊蛰在女帝的压力下被迫让步,改动了措辞,试图软化态度。
那个女人的锋芒,终究还是被皇权磨钝了。
“她以为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可笑!”崔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她连退路都找不到!”
他当即派人飞马传信,约了另外三名核心的御史言官,三更时分,于皇城南苑的揽月亭秘密议事。
他要趁热打铁,拟定一份更激烈的奏疏,在明日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惊蛰承认自己“矫饰君意,欺上瞒下”之罪!
他们自以为的隐秘,却早已在惊蛰的棋盘上被圈定。
老桑,那个守着延兴门的宫门阍人,在又收到一小坛“烧刀子”后,默默地在那本无人注意的原始册簿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下了崔湜等四人前后脚出宫的时辰。
揽月亭四周,阿萤早已将一层薄薄的细沙,撒在了通往亭子的石径上,任何踏足之人,都会留下清晰的足迹。
而那座看似四面透风的揽月亭,亭顶的瓦缝之间,悄然凝结了一层薄冰。
那是惊蛰命人算好风向,在入夜前用温热的米酒泼洒而成。
酒气散尽,冰层极薄,在月色下几不可见。
但这层冰,却能将亭内的任何一丝声音,通过亭柱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至地底。
三更,雪落无声。
惊蛰正伏身于揽月亭正下方的废弃密道中。
这里曾是前朝的藏兵洞,如今只剩阴冷和潮湿。
她将一根中空的铜管一端抵在亭柱的地基石上,另一端贴在自己耳边。
亭内四人的声音,被冰层与铜管放大,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听见崔湜的冷笑:“那个女人,不过是陛下豢养的一条野兽。明日,我要让她在太极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又听见另一人附和:“不错,只需逼她亲口承认,为了罗织罪名,伪造了御史台的文书记录,便足以掀翻整个鸾台司!”
他们的每一句密谋,每一个恶毒的盘算,都像是冰冷的针,刺入惊蛰的耳朵。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忽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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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四人的交谈声,地面还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一声,两声,三声……节奏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偶然的石子掉落。
惊蛰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盲文敲击!
有人在附近,用杖尖或别的什么东西,以盲人通用的密码,记录着亭内的对话!
她屏住呼吸,循着那微弱震动的来源,将铜管缓缓移动。
终于,她“听”清了那震动的方位。
她悄无声息地从密道另一头钻出,绕到揽月亭东侧的一片假山后。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静立于十步之外的阴影里,正是书记郎岑寂。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杖,杖尖在覆着薄雪的石阶上,正进行着极轻、极快的叩击。
他双目紧闭,侧耳对着揽-月亭的方向,仿佛在用整个身体去“听”那些他本该听不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