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惊蛰走进来,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怎么?鸾台察事司的总执,现在又要来演一出送囚的慈悲?”
惊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将手中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方形物件,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她解开布包,露出一只素雅的青瓷骨灰坛。
“林骁的骨灰,我从北境带回来的。她生前说过,最怕冷,若有一日死在外乡,希望哥哥能带她回家。”
尉迟灼浑身猛地一剧震,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火,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火光。
他死死盯着那只骨灰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最终,支撑他所有骄傲与恨意的脊梁,一寸寸垮了下去。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伸出被镣铐锁住的双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瓷坛,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亡魂。
惊蛰看着他,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带有审判的意味:“陛下有旨,改判你流放戍边,十年期满,可为自由身,回归故里。”她蹲下身,直视着他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把她的名字,亲手写进你们林家的族谱里。”
复仇的火焰熄灭了,滔天的悲恸如潮水般将尉迟灼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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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那冰凉的瓷坛上,出了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
法场设在宣阳门外,人头攒动。
惊蛰一身玄色劲装,隐在不远处茶楼二层的窗后,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
尉迟灼被押出囚车,脚步虽有些踉跄,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再看人群,只遥遥望向故乡的方向。
就在押解官准备宣读改判敕令的瞬间,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道艳丽的红影如鬼魅般掠出,正是那名舞姬胭脂!
她身形快得惊人,袖中寒光一闪,十二枚淬毒的银钗呈扇形射出,目标却不是尉迟灼,而是押解官腰间那块象征着执行命令的令牌!
她要毁掉敕令,逼迫禁军当场行刑!
“动手!”惊蛰眸光一寒,对身旁的阿骨低喝一声。
阿骨立刻将一枚特制的骨哨凑到唇边,猛地吹响!
一阵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尖锐声波瞬间扩散开来,那频率经过精确计算,恰好能短暂干扰人体的内耳平衡。
正疾前冲的胭脂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踩在了一块看不见的浮冰上,脚步顿时错乱。
那十二枚淬毒银钗失了准头,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足够了。
四周早已布控好的禁军如猛虎下山,瞬间合围,数柄长戟交叉,死死抵住了胭脂的咽喉。
惊蛰缓步从茶楼走出,来到被按倒在地的胭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失败而扭曲的美艳脸庞。
“‘清霜会’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惊蛰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要的不是正义,只是需要更多的尸体,来堆成你们登上权力宝座的台阶。”
胭脂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怨毒:“你这个叛徒!”
惊蛰没有再理她,转身离去。
对一个死士而言,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当日退朝之后,紫宸殿。
武曌依旧坐在那张龙椅上,惊蛰则站在殿下,两人之间隔着十数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