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绕开了正门,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后院。
她径直走进讲堂,脚下的木板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理会散落一地的蒙学课本,而是用靴尖在铺地的青砖上逐一轻叩。
“咚、咚、咚……”
当叩到讲台正下方的一块地砖时,声音不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上了一丝空洞的回音。
找到了。
她用匕撬开砖缝,掀起厚重的石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密道口赫然出现。
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墨香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惊蛰滑入密室。
室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张长桌,一盏油灯早已熄灭。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册抄本,封面皆是《春秋》。
每一册的页脚,都用朱砂标注着不同的编号与日期,仿佛某种计件的成品。
惊蛰随手翻开一本,字迹工整,毫无差错。
她皱了皱眉,这不像是藏匿罪证的地方,倒像个寻常的书库。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密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箱子没有上锁。
她掀开盖子,里面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本封面泛黄的残册。
三个血红的大字,烙印般刺入她的眼帘——《殉道录》。
她翻开册子,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沈砚舟、裴行俭、崔知节……那十二位“请死官”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每个名字之下,都用蝇头小楷详细标注着一行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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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时辰:卯正二刻。”
“香灰剂量:三钱半。”
“抚恤银两:白银五百,良田十亩。”
“备注:自愿赴死,知情家属已控。”
这不是忠谏,这是交易。
一场用人命、谎言和家人的安危做抵押的,冰冷彻骨的交易。
惊蛰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她终于明白,那些朝堂上的“清流”,是如何做到“万众一心”,慷慨赴死的。
原来,他们的风骨,早已被标上了价码。
三天后。
一个惊人的消息如瘟疫般在神都坊市间迅传开:女帝震怒,认为十二名死谏之臣名为忠谏,实为要挟君上,大为不敬,拟追赠“奸臣”谥号,并下令捣毁其宗族祠堂。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哗然,士林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