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作战指挥室。
凯尔希独自站在主控台前。
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偌大的指挥室只剩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
几小时前这里还挤满了各作战部门的联络员、情报分析官、战术调度员。
现在,他们要么去了前线填补缺口,要么躺在医疗部的急救室里,要么——
已经不需要任何位置了。
她面前悬浮着数面战术全息投影。
蓝色的友方光点已经稀疏得如同黎明前最后的星辰,每一颗都在以可预见的率黯淡、熄灭。
红色的敌潮标识依旧铺天盖地,如同无法遏止的恶性肿瘤,缓慢而坚定地向最后的防线蔓延。
她调出了阵亡与失踪名单。
光标在空气中滑动,每一下都精准、稳定,如同她在进行最普通的文书归档。
【罗德岛精英干员·确认阵亡名单】
logos——于第三防线执行断后任务,在屏障崩溃后独自阻击海嗣主力二十三分钟。
遗体未能寻回。
凯尔希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迷迭香——于第五难民收容点保卫战中,为掩护三百余名儿童进入地下掩体,以自身为锚点展开承受海嗣集体。
确认死亡,遗体被海嗣吞噬。
凯尔希的手指微微一顿,非常轻微,随即恢复了滑动。
迷迭香曾经问过凯尔希:“我能保护很多人吗?”凯尔希说可以。
她信了。
raidian——于北部山区为九支失联小队建立通讯中继节点,独自坚守信号塔六小时。
遭海嗣空生种包围,塔体坍塌,信号中断前完成最后一条坐标传输。
遗体状态:无法辨认。
antra——于东部战线率预备队增援时遭遇埋伏型海嗣集群,为保全主力撤退,率三人组反向冲锋,战至最后一弹。
一同阵亡者:pith、touch。三人遗体于战线前方四百米处现,呈环形防御姿态。
sharp——于龙门废墟执行干员搜救任务,遭遇“国度”模拟种集群,为掩护撤离,以肉身阻断追击路径。
成功撤离,sharp确认阵亡。
凯尔希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三秒。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眸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泪,没有颤抖,只有更深的、几乎要将自己冻在里面的平静。
她继续滑动。
更多名字。
更多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最后通讯、最后坐标、最后遗言。
她没有停。
这是她必须承受的重量。
一万年来,她一直在承受。
这只是最新的一批,最沉重的一批。
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阿米娅——
警报声骤然尖锐,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角落弹出一条新的前线战报,血红色的字体刺入眼帘:
【紧急通报:第七防线于七分钟前失守,守备干员全部阵亡,海嗣前锋已突破最后缓冲带,预计接触方舟时间:小时分钟。】
凯尔希看着这行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七分钟。
她得到信息的时候,那些守备干员的生命体征已经在这份报告生成的第一秒就归于零了。
她没有时间哀悼。
她开始调取预备队名单,计算还能抽调的兵力,推演本舰防卫战的每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