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莱赫·格罗姆在市政厅的洗手间里盯着镜子。
冷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水槽里溅开细小的涟漪。
镜中那张脸依旧英俊、得体,蓝眼睛里却爬满了血丝。
他昨晚没睡。
在公寓里,他对着一整夜的搜索结果。
亚瑟·彭德拉根的公开论文、市政厅合作项目的档案、维多利亚皇家科学院的校友名录,所有资料都干净得无可指摘。
但有些东西不对。
莱赫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十七遍。
从昨晚回到公寓开始,他就在尝试回忆。
不是回忆那些陌生人说的“过去”,而是回忆自己身体的记忆。
肌肉记忆。
他走到盥洗室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
莱赫握住拖把杆的中段。
姿势自然而然地调整了。
不是握扫帚的方式,不是握高尔夫球杆的方式。
拇指扣在特定位置,虎口留出微妙空隙,手腕的角度让前臂肌肉处于最佳力状态。
就像……
就像握着一杆长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拖把杆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
莱赫盯着自己的手,呼吸急促。
他没有学过枪术。
学校不教这个,击剑俱乐部用的是佩剑,长度、重量、握法都完全不同。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知道。
知道如何力,如何平衡,如何在最小幅度内调整重心以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冲击。
“荒谬。”他低声说,弯腰捡起拖把,放回原处。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七点十五分,莱赫穿过市政厅广场。
晨光很好,喷泉的水珠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面包店的莫里斯照常朝他挥手,遛狗的珍妮笑着打招呼。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莱赫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广场两侧的建筑。
制高点有三处,可能的狙击点两处,掩护物不足的区域长达二十三米。
这些信息自动跳进脑海,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能估算出从广场边缘冲到自己当前位置所需的时间:
普通成年人约七秒,受过训练的可能四秒,如果是那个黑鲁珀那样的度……
莱赫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职员差点撞上他。
“抱歉。”莱赫侧身让开,笑容完美。
“没、没事。”职员红着脸跑开了。
莱赫继续往前走,但手指收紧了。
这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
他不是士兵,不是警卫,只是个能源系统的技术顾问。
他为什么要计算狙击点和冲刺时间?
八点零三分,办公室。
莱赫打开电脑,登录系统,调出新沃尔西尼中央电网的拓扑图。
彩色线条在屏幕上交织,代表不同电压等级的线路,变电站像节点一样分布在整个城市地图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西北区的一个节点上。
标记显示该节点负载率为百分之六十七,处于安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