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作战指挥室。
凯尔希盯着全息投影上那片正在退却的红色浪潮,沉默了很久。
三小时前,她还以为这艘方舟只剩不到四个小时的可存活时间。
她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最后防线的每一个节点,计算了每一名干员可能挥作用的位置。
甚至做好了亲自走上甲板,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的准备。
现在——
海嗣退了。
不是战术性调整,不是重新编队,是溃退。
那些铺天盖地的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潮水般向后涌去,度之快,甚至过了它们进攻时的推进率。
战术投影上,红色覆盖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度缩小。
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两百公里……
最终,在距离方舟约三百五十公里处,红色的前锋停住了。
聚集,重整,但不再向前。
凯尔希调出更精确的探测数据。
海嗣的生物信号密度在那条线上呈不规则分布,似乎在重新构筑某种新的更稳固的防线。
或者说,它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第七防线那片被“清空”的灰色区域上。
那里曾是海嗣最密集的突破点,此刻却空无一物,只剩一片被夷为平地的荒原。
江流海。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伴随着一系列推演结果。
他去了。
他清场了。
他做了什么,让海嗣的整体攻势戛然而止。
然后——
监控画面切入。
那是第七防线附近最后一枚尚在运转的探测节点传回的画面,画面抖动严重,信号微弱,但足以看清:
两个人影,站在一处废墟的高处。
他们并肩而立。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面向镜头的方向。
笑了。
带着某种诡异默契的笑。
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化作满屏雪花。
信号中断。
凯尔希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微微收紧。
然后还有一条消息——
陈被带走了。
现在,这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了海嗣控制的区域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或者说“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凯尔希缓缓靠向椅背。
疲惫,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凯尔希医生。”
声音很轻。
凯尔希转过头。
阿米娅站在门口。
她穿着医疗部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罗德岛的制服外套。
棕色的长有些凌乱,头顶的耳朵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那张稚嫩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脱水而微微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