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不经意地,将谈话的中心引到了安提诺斯所在的这一小圈人这里。秦羡之正被几位老牌将领缠住讨论军务,暂时脱不开身,这给了林烬羽绝佳的机会。
“安提诺斯副官,在第三军团还适应吗?”林烬羽端起酒杯,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落在安提诺斯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安提诺斯至爱亲朋,“秦羡之的脾气我们都知道,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想必很不容易。”
安提诺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太敢在公共场合当面回避他,只能拘谨地点点头,手里捏着果汁杯(他不敢在这种场合饮酒):“谢谢林军团长关心,长官……对我要求严格,但我学到了很多。”
“严格要求是好事。”林烬羽轻笑,话锋自然地一转,“说起来,这次来第三军团,看到你们在应对星兽战术上很有心得,尤其是针对那种擅长潜伏偷袭的类型。不知道安提诺斯副官对帝国边境常见的‘影爪兽’有没有研究?它们与我们在‘迷雾雨林’遇到的拟态藤蛇,在习性上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安提诺斯愣了一下,他对“影爪兽”的了解仅限于名字,细节一无所知。他只能凭着对“拟态藤蛇”的战斗经验,谨慎地回答:“抱歉,林军团长,我对‘影爪兽’了解不多。不过,根据图鉴,它们似乎更依赖暗影环境进行突袭,而非拟态植被?”
林烬羽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他微笑着点头:“不错,安提诺斯副官观察很敏锐。它们的确更依赖光线而非形态伪装。看来副官对星兽图谱颇有涉猎。”他这话像是夸奖,却巧妙地设下了另一个陷阱。
安提诺斯没听出弦外之音,老实回答:“只是……看过一些基础图鉴。”
“哦?那不知副官对帝国‘血色荒原’的特有物种‘熔岩巨蝎’的弱点有何高见?”林烬羽抿了一口酒,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个有趣的话题,“我记得它们的尾针攻击带有的神经毒素,与我们联邦‘裂谷星’的‘晶化毒蜂’有些类似,但解法却截然不同。”
安提诺斯再次卡壳了。“熔岩巨蝎”、“血色荒原”、“晶化毒蜂”……这些名词他听着都陌生,更别提分析弱点和解毒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暗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不太清楚帝国那边的星兽具体情况。”
“这样啊……”林烬羽拖长了语调,琥珀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提诺斯那显而易见的窘态,仿佛只是有些遗憾没能进行更深入的学术交流。他并没有继续追问星兽的问题,而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道:
“看来安提诺斯副官对帝国的了解不多。没关系,毕竟两国交流受限。说起来,帝国那边的风俗也很有趣。比如他们皇室的‘复苏节’,与我们联邦的‘下元节’时间相近,但庆典方式却大相径庭。我们丰收节是军民同乐,分享食物,而他们的‘复苏节’据说仍保留着古老的角斗仪式,甚至会用俘虏的星兽……当然,这只是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不足为信。”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安提诺斯的反应。
安提诺斯听得有些茫然,他对帝国的节日一无所知,只能觉得林烬羽在和他尬聊含糊地应和:“是……是吗?听起来很……独特。”
林烬羽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闻的意味:“还有更离谱的传闻呢,据说帝国大皇子,那位同样身为eniga的殿下,在选择伴侣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嗯,审美偏好。有传言说他私下里极其迷恋拥有异色瞳或特殊发色的对象,甚至不惜……”
这话涉及帝国皇室隐私,而且内容有些不堪。安提诺斯觉得他话里有话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对这种话题流露出明显的不适和回避态度,低声打断道:“林军团长,这些……我不太了解,也不便议论。”
林烬羽从善如流地打住了话头,举起酒杯致意:“是我失言了,自罚一杯。安提诺斯副官勿怪。”他仰头喝了一口,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安提诺斯。这一连串看似随意的“考题”和“轶闻分享”,从军事到民俗再到皇室隐私,安提诺斯的反应始终是茫然、窘迫、浅显,甚至带着一种与这圈子格格不入的单纯和不知所措。
一个能潜伏到秦羡之身边,并取得其信任的顶级间谍,绝不可能对目标对手帝国的基础军事常识、重要风俗乃至高层流传的秘闻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在听到某些敏感话题时,露出如此真实的不适和回避。
排除了。林烬羽在心中得出了结论。这个安提诺斯,大概率不是帝国精心培养的棋子。那他的特别之处,他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呢?仅仅是一个幸运的、能安抚秦羡之信息素的特殊beta?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兴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意味着剩下的可能性,将更加有趣,也……更加值得深入“探究”。
他看着安提诺斯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漂亮、却因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庞,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擦去迷雾、露出独特轮廓的珍品。这场晚宴,收获颇丰。
但这并没有让林烬羽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加困惑。不是帝国的人,那会是谁?
机会出现在餐后甜点环节。侍者端上精致的糕点时,安提诺斯不小心将一点果酱蹭到了指尖。
在他起身去洗手间清理时,林烬羽状似无意地跟了过去,在经过安提诺斯刚才坐过的位置时,指尖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安提诺斯用过的叉子装进自己的口袋,那里沾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带着果酱的指纹和唾液。一枚微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生物样本采集器,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