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的年夜饭,热闹的聊天,温馨的氛围让安提诺斯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鼓起勇气,给爷爷奶奶和舅舅舅妈都敬了酒(虽然是低度的果酒)。
饭后,大家一起到庄园里空旷的地方放烟花。不过,星际时代的“烟花”是特制的能量炮,发射到空中后,会炸开成各种全息图案——有腾飞的金龙,有绽放的牡丹,还有“新年快乐”的星际通用语字样,绚丽夺目,将夜空点缀得如同梦幻。
安提诺斯仰着头,看着漫天华彩,听着身边家人的欢声笑语,感受着秦羡之一直牵着他的、温暖而干燥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温暖和归属感,如同暖流般包裹了他。
在虫族,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低阶单位,何曾体验过这样的温情?
和你在一起我才有活着的感觉
夜深了,秦羡之并没有带安提诺斯去客院,而是牵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主宅东侧一个独立、安静的院落。这里是他从小居住的地方,即使多年未长期居住,依旧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房间内的景象与庄园其他地方的奢华温馨不同,充满了冷硬、整齐、一丝不苟的气息,一如秦羡之本人。房间面积很大,但陈设极其简洁,色调以深灰、墨蓝和金属银为主。
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军事理论、星际历史、高等物理、战略推演等领域的纸质书和电子阅读器,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这里是我以前的房间。”秦羡之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牵着安提诺斯,如同向导般,一一为他讲解着房间里的痕迹。他指向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手绘的星际航道图,上面还有不少细密的标注:“这是十二岁时,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全域航道风险评估作业,当时得到了军校教官的a+评价。”
他又指向一个特制的陈列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从少年时期到青年时期、不同型号的机甲核心动力模块模型,旁边还对应放着拆卸工具。“从小就对机甲构造感兴趣,这些是每个阶段拆解研究过的模型,必须完全了解它的每一个部件,才能发挥出极致性能。”
书桌上方,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但锋芒内敛的合金训练长剑。“那是十四岁,获得联邦青少年机甲格斗大赛冠军的奖品。”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提诺斯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有些年头的照片,有穿着小小军装、一脸严肃地站在机甲旁的童年秦羡之;有在军校毕业典礼上,作为首席代表发言、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秦羡之;还有与宫圣斐、纪少陵等发小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抓拍……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一步步走向强大的足迹。
房间的格局方正,所有物品的摆放都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规则,找不到一丝杂乱。就连床铺,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随时准备接受检阅。这里处处都透露出房间主人极强的自律性、逻辑性和追求完美的性格。
安提诺斯看着这一切,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一个年幼的、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如何在这个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学习、训练、打磨自己,最终成长为如今这个强大而冰冷的联邦利刃。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混合着崇拜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主人……您从小就这么厉害。”安提诺斯小声感叹,暗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秦羡之低头看他,灰色的眼眸在熟悉的、充满自己成长印记的空间里,似乎也卸下了一些冷硬。他揉了揉安提诺斯柔软的蓝发,没有回应这句感叹,只是牵着他走到床边:“累了就休息。”
躺在充满了秦羡之独特清冽气息的床上,安提诺斯钻进身边人的怀里,小声说:“主人,能来到您的身边,看到您长大的地方……真好。”他顿了顿,将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爷爷奶奶,舅舅舅妈,还有妙妙,都好好……我好喜欢这里。”
这一次,他的喜欢里,更多了一层对秦羡之过往的理解与融入感。这个房间,这个庄园,不再仅仅是奢华的代表,更是承载了他雄主生命轨迹的、充满意义的地方。
秦羡之揽紧了他,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守岁的家人打全息麻将的嬉笑声,感受着怀中人全心全意的依赖,心中那片被家族责任和eniga宿命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被这浓浓的年味和温情彻底融化了。
七天假期才刚刚开始,对于安提诺斯而言,这注定将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温暖、最难忘的新年。大年初一,庄园比昨日更加热闹。安提诺斯本以为就是自家人继续温馨团聚,却没想到,一大早,管家就通报有贵客到访。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联邦现任主席,秦羡之的那位表叔——韩萧。
他看上去大约是人类中年偏后的样貌,实际年龄已近三百岁。身形保持得极好,没有一般政客的臃肿,反而显得精干挺拔。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式立领便服,面容与秦羡之有几分依稀相似的俊朗,但线条更为柔和,总是带着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角的细纹透着历经风浪的从容与智慧。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在不经意间掠过时,才会流露出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洞察。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几位气度不凡、身着便装但仍难掩威严的中年人或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