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深夜,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滴答声。
护士记录好孟沅的身体指标,看着床上偏着头、不太提得起劲的男孩子,眼中有些无奈的笑意。
“下次不可以再吃草莓了哦,”她温柔地劝说:“一点都不可以再碰了,知道吗?”
孟沅转过头,茫然地盯了护士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回过神,缓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自从知道这具身体对草莓严重过敏,孟沅已经难过了半个小时。
扣扣搜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穿书了,以为能无痛实现草莓自由,结果刚吃几口就进了医院,还被勒令再也不能碰,换谁都得emo。
他无意识咂摸着嘴里残存的草莓味,虽然早就被苦涩的药物取缔殆尽,但他依然能够回忆起咬下第一口草莓的味道。
真挺好吃的,有很多很多的甜和一丁点酸,汁水饱满,甜蜜又清爽。
然而转念一想,孟沅又觉得这会不会也是一种代价呢?
因为凭空获得了第二次生命,所以不能十全十美,需要一点遗憾?
就像这段生命的保质期只有两年一样,如果让他体验太久,未免有点奢侈。
这事要是细想就太伤感了,孟沅就此打住。
护士注意到孟沅遗憾的神情,笑了笑宽慰道:“好啦,不要伤心了,实在喜欢吃草莓的话,等身体好些了,吃点草莓味的东西代替?”
她想了想,“就像我们减肥想吃饭又不能吃,搞点代餐奶昔?”手上做出吃饭的动作,冲孟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孟沅也被逗笑,认真地看着护士:“谢谢你呀。”
他正处在抢救过后肾上腺素消退的疲惫期,笑声牵动胸口,带来轻微的心悸。
视野模糊一瞬,孟沅忽然想起陆淙,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后怕。
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以至于孟沅此刻回想竟然都有些害怕。
他没有见过很多大人物,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工地上偶尔过来视察的领导们。
那些领导远远地挥手打招呼时都是笑嘻嘻的。
陆淙和他们都不一样,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掐死他。
孟沅当时头昏脑胀,思维其实并没有很连贯,他不记得陆淙的神情,也不太听得清他的声音。
但他清楚地记得陆淙的手。
很大,指节像金属一样坚硬,带着干燥的温度,扣在咽喉处哪怕不曾用力,也像吐信子的蛇舔过似的,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那么有爱心收养流浪小猫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么凶呢?
孟沅打了个寒战,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喉头一阵痉挛,他咳了声,皱起眉,紧跟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忽明忽暗的视野里,他看到原本还笑着的护士小姐,骤然变了脸色。
·
另一边,集团大楼里,宋振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人已经醒了,情况暂时稳定。”
陆淙手肘撑着巨大深黑的金属桌面,专心致志浏览着眼前的邮件,屏幕冷光滚动着映在毫无表情的脸上。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好的。”宋振颔首。
转身没走两步,又被陆淙叫住了。
陆淙关掉电脑屏幕,向后靠进椅背里,拇指虚拢地拨动着腕表,若有所思地:
“他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