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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星图所指暗流涌动（第1页）

碎星谷的死寂，在商会三级输送官化作暗银流光遁走的瞬间，显得愈沉重。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龟裂如蛛网的地面、被碾成齑粉的星骸粉末、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以及那潭依旧翻滚着幽蓝流浆、却已不再沸腾的深潭。

苍翎那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如同卸下了万钧重担，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谷底。他每一步踏下，脚下碎裂的磁母岩层都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腰间的天狼骨令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之前强行燃烧祖木本源催生出的翠绿藤蔓早已枯萎殆尽，化作点点灰烬飘散，只留下满地枯槁的残骸，无声诉说着代价的惨烈。他那张被岁月和仇恨刻满风霜的脸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覆盖了之前的焚天怒火，暗金独眼深深看了一眼潭边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复杂情绪翻涌——震惊于那凡人竟真的做到了他口中那近乎荒谬的“净化”，疑虑于其身份与动机，一丝微不可查的感激被深沉的疲惫牢牢压下。

噗通！

几乎在苍翎落地的同时，林不凡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晶化的右半边身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扩大，几块较大的碎片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焦黑扭曲、布满裂纹的骨茬，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火星与阴冷的黑气交织着从中渗出，出“滋滋”的轻响，仿佛仍在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左半边正常的身体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槁感，皮肤紧贴着骨头，血管如同枯萎的藤蔓般暴凸在青灰色的皮肤下，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生命之火，正在这残破的躯壳里急黯淡。

“林老大！林老大你别吓我啊！”阿木连滚带爬地扑到林不凡身边，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手臂上被暗红丝线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手，徒劳地想去堵林不凡胸口那几处最深的伤口，又怕弄疼了他，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滴落在林不凡冰冷的脸颊上。“你醒醒！你说句话啊！我们赢了…那个坏蛋跑了…你醒醒看看啊…”少年的哭喊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凄惶无助，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失去至亲的绝望。

苍翎沉默地走到近前，庞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了林不凡和阿木。他蹲下身，布满厚茧的巨手并未直接触碰林不凡，而是悬停在林不凡胸口上方寸许。一股凝练却带着深深疲惫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林不凡体内。

触目惊心！

经脉寸断，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遭寒冰冻裂的荒原。心脉处，星髓草残余药力被彻底引爆后的狂暴“熔岩”依旧在肆虐，与顺着守誓契约通道疯狂涌入的幽冥阴寒污染激烈对冲、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刮骨削肉。更深处，识海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废墟，摇摇欲坠，仅靠星核碎片散出的一层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银辉死死护住核心一点不灭的清明。而那晶化的右躯，更是成了幽冥污染侵蚀的前沿阵地，污秽的力量正试图顺着晶化裂缝，彻底污染他的骨髓和残存的生机。

伤势之重，远苍翎的预料。能撑到现在，除了那枚神秘的祖灵图腾符箓边缘不时荡漾出的微弱淡蓝水纹光晕，似乎对幽冥污染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净化之力外，这个凡人本身的意志力，坚韧得可怕。

“他…他怎么样了？”阿木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充满希冀又带着无尽恐惧地看着苍翎，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油尽灯枯，本源重创。”苍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星髓草反噬、幽冥污染、经脉尽毁、识海濒临崩溃…更兼强行引动初代大人残存战意，透支了最后的心力。”他顿了顿，暗金独眼扫过林不凡怀中那枚因力量耗尽而黯淡，但边缘淡蓝水纹依旧顽强闪烁的符箓。“若非此物护持住他最后一点灵台清明，此刻已是死人了。”

阿木如遭雷击，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星骸废墟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是苍石！

他挣扎着，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艰难地撑起半边血肉模糊的身体。深青色的毛被血污凝结成块，露出的皮肤焦黑一片，气息微弱，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苍翎和林不凡的方向。看到林不凡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凄惨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仇恨，有对异族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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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刚才净化节点时，祖木意志那声痛苦中带着解脱的怒吼。那声音穿透灵魂，让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支脉里，那些因为祖木本源不足而先天孱弱、最终在痛苦中夭折的幼崽。那些小小的、冰冷的身体…族中长老们绝望而麻木的眼神…他之所以如此敌视一切外来者，尤其是人族，就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太多打着“合作”、“援助”旗号的欺骗与掠夺！他坚信祖木的枯萎就是这些贪婪者带来的诅咒！

可…这个叫林不凡的凡人…他引动了初代大人的战意，他拼死净化了节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处…他此刻的惨状，绝非伪装。苍翎大人也为此燃烧了宝贵的祖木本源…

“为…为什么？”苍石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带着浓重的血沫气息。他像是在问苍翎，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一个…卑贱的人族矿奴…燃烧…祖木…本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苍翎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转向苍石，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暗金独眼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落在苍石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血肉模糊的躯壳，直视他挣扎的灵魂。

“卑贱？”苍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载寒冰的重量，砸在苍石心头。“在万界通衢商会眼中，在那些觊觎我族祖灵根基的幽冥走狗眼中，你，我，整个天狼族，与矿奴何异？都是待收割的‘资源’罢了！”

苍石浑身剧震，瞳孔猛地收缩。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苍石！”苍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悲怆与愤怒，指向满地狼藉的谷地，指向那翻滚的污秽流浆潭，最终指向气息奄奄的林不凡。“看看这碎星谷！万年前，这里是初代大人苍陨的陨落之地！是商会勾结幽冥，布下毒计，血洗我天狼精英的埋骨之所！他们断我族运，侵蚀祖木，所为者何？不过是我天狼一族世代守护的祖灵之根，那蕴含生命本源的灵性！”

“而这个你口中的‘卑贱矿奴’，”苍翎的声音转向林不凡，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他身负商会叛徒的星核碎片，被商会三级输送官追杀至此。他本可以一走了之，或交出碎片换取苟活！但他没有！他选择立下守誓血契，承受祖木污染反噬之痛！他在绝境中找到了初代大人的遗志，以凡人之躯，引动苍陨大人跨越万古的不屈战意！他拼着魂飞魄散，点燃自身为薪柴，为你我争取了十息时间，最终净化了一处节点，引动了祖木残存的意志反击，才惊退了那商会走狗！”

苍翎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苍石的心上。他脑海中那些夭折幼崽的画面，与眼前林不凡濒死的惨状、苍翎大人燃烧本源时决绝的背影、以及初代战将遗言中那滔天的恨意，瞬间重叠、交织！

“他…他引动的是…苍陨大人的…”苍石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初代战将苍陨，在所有天狼族战士心中，那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他的战意，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引动的？

“不错！”苍翎斩钉截铁，“若非同源战意共鸣，祖灵图腾符箓岂会认可？祖木意志又岂会回应？”他俯视着苍石，暗金独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收起你那狭隘的仇恨和盲目的偏见吧，苍石！外敌当前，祖木垂危！是守护战士的荣耀与职责重要，还是你那点可悲的、被利用的仇恨更重要？你口口声声守护祖木，守护族群，你的守护，就是将所有可能带来变数的人拒之门外，坐视祖木枯萎，族群凋零吗？！”

“我…”苍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苍翎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他内心那层由仇恨和恐惧构筑的坚硬外壳，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迷茫和…深藏的恐惧。他怕了。怕自己坚守万年的信念是错的，怕自己成了族群延续的绊脚石。这份恐惧，比死亡更让他窒息。

看着苍石眼中翻涌的痛苦、挣扎和最终化开的茫然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愧色，苍翎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言语，沉重的目光重新落回林不凡身上。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个关键人物的命。

他伸出巨手，掌心朝下，悬于林不凡身体上方。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股极其精纯、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暗金色妖力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林不凡体表。这妖力并非直接疗伤——林不凡体内的情况太过复杂混乱，贸然输入强大妖力无异于火上浇油——而是形成一层极其坚韧的“膜”，暂时隔绝了外界混乱的星辰辐射和污秽气息的进一步侵蚀，同时最大程度地锁住他体内正在飞流逝的微弱生机，如同为即将熄灭的烛火罩上一个防风罩。

“他伤得太重，本源几近枯竭，更有幽冥污染深入骨髓。我的力量只能暂时吊住他这口气，延缓生机流逝。”苍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若要救他，需要两样东西：其一，能彻底拔除净化幽冥污染的圣物；其二，能修复他破碎本源、接续心脉的顶级续命灵药。”他顿了顿，暗金独眼扫过林不凡晶化的右躯和枯槁的左半身。“寻常丹药，对他已无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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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闻言，眼中的绝望更甚，但听到还有希望，又猛地燃起一丝微光，急切地问道：“前辈！是什么圣物？什么灵药？我去找！拼了命我也去找！”

苍翎缓缓摇头：“谈何容易。能净化此等幽冥污染的圣物，灵界罕见，多掌握在光明神殿或某些隐世古族手中，非大机缘不可得。而那等续命灵药…”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谷地，最终落在之前星髓草生长的那片区域，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星髓草本是绝佳选择，可惜…已被毁去。即便有，以其狂暴药性，以他如今状态，也是饮鸩止渴。”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残酷的现实无情浇灭。阿木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脸一片灰败，紧紧抓住林不凡冰冷僵硬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流逝的生命。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沉寂之中——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春日破冰的第一缕暖流，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阻碍，顺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守誓契约通道，温柔地流入了林不凡濒临崩溃的识海，也清晰地传递到了近在咫尺的苍翎心神之中！

这股意念不再是之前那充满痛苦与哀鸣的悲泣，而是一缕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