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了……)
(休息三天……)
几个月前。
龙门。
空气里开始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咸腥,像永远无法晒干的渔网,又像某种缓慢腐烂的巨物在远处散的叹息。
最初只是关于伊利比亚沿海城市的“异常气候事件”和“通讯中断”。
很快,简报变成了头条,头条变成了连续不断的紧急播报。
最后,连播报都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滋啦的电流杂音和偶尔传来的夹杂着非人嘶吼与绝望呼喊的破碎信号。
大静谧吞没了所有海岸线。
蔚蓝的传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海,成了地狱的门户。
拉普兰德坐在一间废旧仓库顶上。
她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轻轻晃荡。
我靠坐在她旁边稍后的位置,沉默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的力量,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缓慢而无可挽回地流失。
现在的我,比初来这个世界时还弱,甚至更加迟钝。
一种深沉的,源自存在本身的虚弱感,如影随形。
拉普兰德瞥了我一眼,蓝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又弱了?”
“……嗯。”我低声应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嗤笑一声,转过头,重新看向远处龙门那依旧璀璨,但却仿佛蒙上一层灰败颜色的霓虹。
“真没用,还以为是个了不得的怪物,结果是个会过期的劣质品。”
她的嘲讽一如既往,但我能听出底下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别的什么。
不是关心,或许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这个“异常”依旧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哪怕是以这种令人失望的方式。
伊利比亚及周边诸国在地图上无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所有辉煌的名字,所有强大的传说,都在那黑色潮水前逐一崩解、湮灭。
广播里的沦陷名单越来越长,间隔越来越短。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海岸线开始,向内陆无声蔓延。
“……乌萨斯的内卫,”拉普兰德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有些飘忽,“听说他们最后把自己和整片冻原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号的‘国度’。”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倒是给北边逃难的人,多挣了几个月时间,真够拼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那是何等惨烈与决绝的景象。
用生命的终极燃烧,制造一片死亡的绝地,只为拖延时间。
而这样的牺牲,在铺天盖地的海嗣面前,也仅仅只是“拖延”而已。
乌萨斯最终还是没了。
广袤的冻原变成了新的海洋。
世界版图上,最后亮着的,似乎只剩下炎国。
以及各国残军、流亡者、幸存者在炎国。
龙门,这座移动城邦,暂时还未被潮水直接拍击,但已然能听到遥远的来自东面和北面的沉闷轰鸣。
空气中那股海腥味越来越浓,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炎国能撑多久?”拉普兰德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问。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动作有些僵硬。
我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和锁骨附近。
那里,苍白的皮肤上,晶体般的凸起已经悄然爬到了锁骨的位置,像某种恶毒的藤蔓,正在向她心脏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她最近穿高领衣服的时候多了,但偶尔的动作还是会暴露。
疼痛,想必如影随形。
“不知道。”我回答。
这是实话。
我的力量衰退,连带对危险的感知也变得模糊。
但那种笼罩天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做不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