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混浊,带着泥土、铁锈和长久未见阳光的霉味。
几盏应急灯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这个被匆忙清理出来的布满陈旧矿车轨道和支撑梁的空间。
江流川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支柱上,银灰色的短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前。
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刻意放得绵长,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体力。
身上的改良制服多处破损,沾满了暗色的污渍。
有海嗣的粘液,也有干涸的血迹,大部分不是他的。
右手的虎口裂开了,用绷带粗糙地缠着。
腰间的双刀虽然入鞘,但刀鞘表面有新的刮痕和一处不自然的凹陷。
星熊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空矿车上,般若倚在身侧。
她的身躯依旧挺直,但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眼眸里布满了血丝。
她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沉默地擦拭着般若上的污秽。
每一下都用力而专注,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在他们周围,或坐或卧着大约三十几个难民。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或惊恐。
他们是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海嗣夜袭中,被江流川和星熊以及另外四名罗德岛干员拼死救出来的幸存者。
原本过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这些。
另外四名干员——两个来自汐斯塔的熟练铳手,一个乌萨斯的重装,一个莱塔尼亚的辅助术士此刻散布在休整点几个关键的出入口警戒。
他们也同样狼狈,脸上写满了透支后的麻木。
乌萨斯重装的盾牌缺了一个角,莱塔尼亚术士的法杖顶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只有应急灯电流的微鸣,和远处矿道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滴水声。
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战斗和跋涉过二十小时。
昨晚的袭击毫无征兆,海嗣如同从岩石和阴影本身中生长出来,数量之多、种类之怪,远以往遭遇的小股渗透部队。
那不像袭击,更像一场早有预谋的、精准的“收割”。
牺牲了过一半的护卫人员和六成难民,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逃入这片部分区域早已被标注为“不稳定”的旧矿道网络。
“还有多远?”星熊停下擦拭的动作,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江流川睁开眼,深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但眼底深处同样有化不开的倦意。
“按照地图和之前的标记,穿过前面三个岔口,再上行大约两公里,就能接上主撤离通道的备用线路。”
他顿了顿,“如果……备用线路还没有被海嗣现或者地质变动毁掉的话。”
“如果被毁了呢?”那个乌萨斯重装干员闷声问道,声音带着绝望边缘的烦躁。
江流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如果路断了,在这迷宫般的矿道里,带着一群筋疲力尽几乎没有战斗力的难民,结果不言而喻。
休息了不到半小时。
负责侧翼警戒的汐斯塔铳手突然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随即是铳械上膛的清脆声响。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种仿佛无数细小爪牙在岩石和金属表面刮擦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的矿道深处传来。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矿道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水漫过沙滩,缓慢,却无可阻挡地逼近。
紧接着,是那股气味。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海腥味,混合着一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迅充斥了整个空间。
“来了。”江流川缓缓站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星熊握紧了长戟,般若提起。
另外四名干员迅靠拢,将难民围在中间,尽管他们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应急灯的光线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阴影。
不是从某个洞口涌入,而是从岩壁的缝隙里,从废弃的通风管道中,甚至从他们脚下的积水洼里,缓缓“渗”出。
形态各异,大小不一。
有细长如蜈蚣,节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
有扁平如蝠鲼,贴着洞顶无声滑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