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那是猎食者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并不在身边的剑柄。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蓝灰色的瞳孔,在街道昏暗的光线下,准确地捕捉到了阴影中的我。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仿佛她早就知道,或早该料到,我会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追到这里。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街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无人注意这对在明暗交界处无声对峙的男女。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任何情绪,只有审视,评估,以及最深处的……疲惫。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说“我找到你了”,想说“跟我回去”,想说“别丢下我”。
但所有的话都冻结在胸腔里,化作一股堵塞的能量乱流。
最终,是我先移开了目光。
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尽管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拉普兰德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她朝我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她没有走进阴影,而是在离我几步远、光线勉强能勾勒出她轮廓的地方停下。
“你来了。”她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字:“……嗯。”
“怎么找到的?”她问,目光扫过我身上与龙门格格不入的破旧衣物,停留在我没有任何行李的手上。
“……感觉。”我如实回答,声音低哑。
她似乎扯了扯嘴角,但没形成笑容。“感觉,呵……你这感觉,还真是准得让人不舒服。”
沉默再次降临,比酒吧里的钢琴曲更沉重。
“看到德克萨斯了?”她忽然问,目光锐利地刺向我。
“……看到了。”我垂下眼。
“所以,”她抱起胳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你现在想干什么?像以前一样,跟在我后面?还是说,要在这里,在龙门,继续当我的‘盾’和‘麻烦’?”
她的每个字都像冰锥。
她点明了我之前的角色,也点明了那是“麻烦”。
她在问我,也是在划清界限。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我渴望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或需要。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我需要在你身边。”我说,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微微颤,“只有这个,做什么都可以。”
拉普兰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丝近乎烦躁的情绪。
“我需要?‘野狗’,你还不明白吗?我不需要了,至少现在,在这里,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东西跟在身边。”
“东西”。她终于说出来了。
冰壳彻底碎裂,炸开成锋利的碎片,切割着我的内部。
痛楚尖锐而真实。
“是因为德克萨斯吗?”我听到自己问,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我不再被需要了?”
拉普兰德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像被触碰了逆鳞。
“这跟她没关系。”她声音冷了下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变得……太扎眼了,在叙拉古的荒野,我们可以肆无忌惮,但在龙门……”
她瞥了一眼周围高耸的建筑和隐约的监控设施,“你的那些‘能力’,只会引来我们都无法应付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