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离开后的院子,像一场大戏散场后的舞台。
茶壶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矮桌上的饼干屑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清理残局。
我收拾着杯碟。
拉普兰德没动,她坐在原处,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着亚瑟消失的方向。
白色长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想什么?”我问。
“想他最后那句话。”她说,声音很轻,“‘今天是我小女儿的生日’,为什么要在走的时候说这个?”
“也许……只是想说。”
“也许是在提醒我们。”拉普兰德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提醒我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人等着,都有回不去的日常。”
她把“回不去”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放下托盘,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远。”她忽然叫我。
“嗯?”
“你睡得像死人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没说话,等着。
她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残留的茶渍。
“梦见我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很大的餐桌,很多人在吃饭。
有阿尔贝托,有那些我记不清脸的‘家人’,有德克萨斯,不是那个萨科塔版,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然后你走进来,坐在我旁边,阿尔贝托问你是什么人,你说你是我的伴侣。”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老东西的脸,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她说,“凌晨四点,亚瑟的那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的田野传来归巢鸟类的鸣叫,一声,两声,然后静默。
“拉普兰德。”我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金色光晕,看着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衣领深处的旧伤疤。
那是我在她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很久以前了。
“我们要不要结婚?”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刻,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布置,只有半凉的茶和即将沉没的夕阳。
拉普兰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蓝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我那张大概看起来很蠢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疯狂或嘲弄的笑,而是一种……被噎住的笑。
她捂住嘴,肩膀抖动,但没出声音。
笑了大概五秒,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你认真的?”她问,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
“嗯。”
“现在?在这里?”
“不是现在。”我说,“是以后,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孩子们的事解决了,等我们……”
我顿了顿,“等我们真的有时间思考‘以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