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沃尔西尼。
莱赫·格罗姆盯着电脑屏幕,已经三个小时了。
文档打开着,标题是《西北区电网优化方案第三版》。
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像在催促他继续。
但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完成了方案初稿。
数据精确,论证严密,配图清晰。
按照平时的标准,这份报告足够在市政厅月度评估中拿到a+。
但他停不下来。
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不断输出更多的想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本电力工程百科全书,而现在那本书自动翻页,哗啦啦地倾倒出所有内容。
这不正常。
莱赫关掉文档,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这个动作他今天重复了四十九次。
每一次,手腕的角度都自动调整到最佳力位置,虎口留出的空隙恰到好处,前臂肌肉微微紧绷——完美的持枪姿态。
但他没学过枪。
至少记忆里没有。
窗外,夜色渐深。
新沃尔西尼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公寓窗户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远处市政厅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低沉悠扬。
晚上九点。
莱赫站起身,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金凌乱,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捧起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激着皮肤,稍微清醒了些。
抬头,再看镜子。
镜中人也在看他。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外表,是眼神。
那眼神像动物在陌生环境里的本能。
莱赫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苦的笑容。
“你是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规律的,单调的。
他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走回客厅。
公寓很安静。
六十平米,一室一厅,开放式厨房。
米色沙,原木餐桌,白色橱柜,然后就什么都没有生。
干净,整洁,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