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不重要。
密室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赤裸却必要的利益确认,似乎略微松动了一瞬。
然而,这松动并未持续多久。
一直沉默坐在右侧末位、须皆白的羽衡殿殿主关应,这位在场资历最老、性格也最为谨慎的老人,沙哑着嗓子,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却都有些回避的问题
“宗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气氛陡然一凝,比刚才更加凝重。
陆余虽然病重垂危,但他毕竟还活着,名义上还是青云宗的最高主宰,是那面尚未倒下的旗帜。
对他直接动手,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实际影响上,都是最大的忌讳和风险。
哪怕真要动手,由谁来承担这“弑主”的千古骂名和可能的气运反噬?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都顾虑着自己的名声和未来。
齐浩摩挲白玉杯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关应,目光一转,看向了左侧的刘文。
“李缘,还有谢如意那边……我们事先安排的那一步棋,进展得如何?确保万无一失吗?”
谢如意是落清殿殿主,李缘是玉衡殿之主,两人都是支持王怜飞的核心人物,是需要率先解决的障碍。
刘文眯着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他先看了提问的关应一眼,仿佛在确认这位老盟友的态度,然后才转向齐浩,脸上堆起笃定的笑容,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齐殿主放心。早已安排妥当,人手、时机、证据链……都备好了。”他带着几分自得,“定叫那两人……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跳进天河也洗不清。只等一声令下。”
齐浩眼中寒芒微闪,点了点头。他不再看刘文,目光依次扫过谢孤剑和关应。
“那么,就如我们事先议定的——谢殿主,关殿主,李缘与谢如意二人,就交由二位请去协助调查了。务必……请他们到该去的地方。”
谢孤剑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点了下头。
关应则沉默了片刻,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也缓缓颔,算是接下了这并不光彩却必要的任务。
“王怜飞那边……”齐浩看向刘文。
刘文立刻接口,笑容里带上一丝狠辣“齐殿主放心,王某那边,自有我亲自款待。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齐浩话锋一转,当提到那个名字时,他一直维持的儒雅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眸深处迸出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杀机,握着白玉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也变得低沉、冰冷
“李清欢……”
他停顿了足足三息,仿佛光是念出这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克制。最终,只是冷笑一声
“自有人……会去招呼他。”
这话说得含糊,在座几人却是心头一凛,他们自然清楚齐浩与李清欢之间的恩怨情仇。
最后,齐浩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顾虑、乃至最后一丝人性都吸入肺中,碾碎压实。
他重新抬眼时,面色异常冷静,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至于最后那老东西……陆余。”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就由我……亲自来动手吧。”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连一直把玩扳指的顾远,动作都滞了滞。关应闭上了眼,刘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谢孤剑背脊挺得更直。
对一宗之主下手,更何况陆余还是将他养大、一路庇护的师傅,这意味着齐浩将背负最大的罪责与因果,明示了他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齐浩不再看任何人,他缓缓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点寒星,扫视全场,用无可置疑的口吻,为这场密谋画上了最后的句号,也是行动的号角
“明日。”
“不能再拖了。”
顾莲跟着顾远回到青云宗为他安排的住处——位于月阁最深处,一处清幽独立、守卫悄然环伺的精舍。
屋内只点了一盏暖黄的琉璃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各怀心思的微妙氛围。
顾远随手将身上那件华贵的玄色外袍脱下,搭在旁边的檀木椅背上。他转身,目光落在端坐在床榻边缘的顾莲身上。
“我前段时间在外走动,倒是现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三十岁便已踏入先天,出身家族势力也不小,背景干净,也有往上爬的野心……你那个名额……不是还空着一个么?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口中的名额,指的是顾莲那极为特殊、堪称禁忌的灵印——“魂梦”,所能建立稳固灵魂链接的人数上限。
顾莲的灵印“魂梦”,能力诡异而强大。
能潜移默化地渗透他人的心神与意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滋生难以抗拒的好感与亲近,逐渐沉溺、依赖,最终心甘情愿、毫无所觉地沦为对她言听计从、奉若神明、且几乎无法解除的灵魂奴隶。
这能力强大,限制也极严苛,其中之一便是——她同一时间,最多只能对五人建立这种彻底稳固的“主从”链接。
据顾远所知,顾莲这些年已悄无声息地将四位在外界名声显赫、前途无量的年轻天骄,纳入了她的“魂梦”掌控之中,成为她隐藏最深、也最忠诚可靠的私属力量。
此事做得隐秘至极,除了他这个“同盟者”,恐怕无人知晓。
她最后这个宝贵的“名额”一直空悬,此时提起,既是推荐人选,互通资源,也是一种同盟间必要的试探与确认。
顾莲闻言,抬起纤纤玉手,捋了捋鬓边一丝乌。她抬起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