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鸣仰头长吸一口气,继而吐出,透过一旁的玻璃器皿,漆黑的夜幕下显得他眼窝深刻又沉邃,像个厉鬼。
他阴郁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下属斟酌了一下,还是劝道:“可是——”
这一句直接让裴怀鸣暴起,“让你继续,没听见吗?!说话!”
下属只是个打工的,怕引火烧身,但更怕裴怀鸣。
卷铺盖滚蛋并没有什么,但他干的这事,足够让他下辈子也下地狱,而裴怀鸣,他有足够的势力让自己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活着出去。
“好的裴董……我这就去做……”
嘟嘟嘟的断线声在裴怀鸣耳边响起后,裴怀鸣心里想着事,走出一段距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他转圜视线,谢余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
…
已经是晚上九点,小岛上依旧灯火通明。
夜里的室外不算太凉,池清猗披了一块毛毯坐在吧台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手机背面。
叮咚。
池清猗快速翻转手机,不是谢余的消息,是垃圾短信。
看着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池清猗思忖了一下,问旁边的卷毛:“你老大会有忙到不看手机的情况吗?”
卷毛一向心大,此刻正悠闲地享受着假期的欢愉,美食当前,他含糊不清地说:“劳大?不造啊,他也妹回我的信息。”
见池清猗走神,他把自己盘里的肉桂卷推过去,“这个!这个壕吃。”
池清猗:“……”很难和一个吃货沟通。
池清猗和他说了声便兀自往酒店别墅走去,他原本想回房间休息,刚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无端闯入一段画面——
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带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在雪地里玩耍。
小孩活泼得像只猴子,到处乱蹿,老人面上始终严肃,看不出多少情绪,似乎也没有多喜欢皮猴似地小孩,但小孩要是玩着玩着一不留神摔了,老人面部神情立刻紧张。
有一天老人突然生了一场病,他的女儿在国外临近生产,无法近身照顾,于是在女儿生日那天,她托女婿带了一块蛋糕回去。
蛋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是女儿亲手做的,老人嘴上说着抗拒,但依旧把蛋糕吃完了。
可那天之后,病症却愈发严重,几乎每一天都在蚕食着老人的生命。
某天,小孩突然被送走,毫无征兆,在被送去孤儿院的中途他逃回来,却没能再见到老人,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池清猗一下从梦中惊醒,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里的场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竟然能看到老人的脸庞,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厉老爷子。
而另外一个男人,是裴怀鸣。
池清猗冷静了两秒,蹭地坐起来,踹开一旁挡路的行李箱就往外跑。
正巧碰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清苒。
“诶,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上哪去?”沈清苒一脸懵地看他急匆匆的往下跑。
池清猗头也不回,“我想起来十几年前裴怀鸣做了什么了!”
沈清苒更懵了:“谁……裴怀鸣?什么?”
“……不会吧?”沈清苒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那你这是要——”
池清猗:“回国!”
第78章
谢余的出现,让宁静的别墅难得出现人声。
但也许是裴怀鸣的幻觉,毕竟谢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然地在背后看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用鸡毛掸子擦拭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裴怀鸣:“……”
见到他不主动打招呼就算了,拽给谁看?
裴怀鸣斜着视线看他,再次打断电话里,哆哆嗦嗦正在道歉的下属:“行了,等会儿再说,我这里还有事。”
挂断电话,裴怀鸣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堪堪二十的青年。
无端地,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就好像……
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一般,该是无比熟悉的。
谢余平淡地和他对视,明明谢余什么也没做,但裴怀鸣就是莫名觉得不自在。
让人恼火,也让人恐慌。
裴怀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十多年前的事情最近总频繁出现在自己梦里,好像随时要冲出梦境来向他寻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