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孩子心性,央求月琴带她下去,撒娇道:“舅母,求求你了。我真的特别想下山看看。”
这日刚好也是每月考校哥哥功课与武功的日子,自小到大,铁打不动。
林裕想着平日里她们也曾独自下山过,林玉这小鬼又古灵精怪的,想必不会添太多麻烦,应当不会出什麽事。他便留在山上,没有随同而去。
“这山下的集会当真热闹极了,平常舅舅都不让我和哥哥下来。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热爱看那些山山水水!”
林玉挽着舅母朝前走,嘴上喋喋不休,时不时还夹杂着对林裕的抱怨。
平常不下山,一旦下来,真是看什麽都觉得新奇。
这里的糖人也画得太逼真了,老虎栩栩如生,像要挥着爪子跑出来一般;那边耍杂技的人也厉害极了,怎的一下就喷出火来?远处桂花糕的香味都钻进鼻子里了,清香甘甜,若是能吃上一口……
林玉美滋滋地幻想着。
一旁的月琴已被她的谗样逗得忍俊不禁,大手一挥道:“走吧,去买桂花糕!”
酉时,林玉拿着一大堆战利品在客栈的屋檐下来回踱步。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让舅舅与兄长也饱一饱口福,可是如今她却被迫滞留在此地。
她神色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色,只见风雨交加,天地失色。
分明方才还风和日丽,忽地就变了颜色,阴沉一片。滂沱大雨落下,那大风也不甘示弱,与之争锋,似要吹得树木全都直不起身来才好。
此种恶劣天气,凭林玉和月琴两人,根本去不了山上丶回不去家,而集会的商贩与游人早已离开,更莫谈找人送她们回去。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在山脚客栈将就一晚,待到雨停後再行离开。
那边月琴已和掌柜交涉完毕,过来轻轻对林玉说:“小玉,走吧。”
一夜过去。
清晨,晴空万里,空中漂浮着雨後特殊的泥土气息。林玉出客栈门时偶然发现,门口那棵树最终还是不堪大风,弯折下去。
说来也是奇怪,昨夜直到睡前暴雨都未停歇,电闪雷鸣了一夜,可今早却已神奇般停了。
是老天爷知道她们着急回家,送出的礼物吗?
那这老天可真好,她合掌,感激地对头顶拜了拜。
虽说今晨雨停,但山路经历了一整夜的大雨冲刷,依旧很不好走,走几步就要歇一下,将脚底积攒的厚厚泥土用树枝刮掉。
林玉和月琴走在崎岖且布满泥泞的路上,望着前方心里没来由的生起一丝慌乱。
天色破晓时,她们就啓程了。可今日不知怎麽回事,平常走过无数遍的路如此难走,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都还没到。
不能停下,要快一点,更快一点回到家。
终于,林玉又看到那熟悉的桃树。那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种下的,马上就又要在这个春日开花了,桃之夭夭,想必到时定然好看极了。
到家了,她健步如飞地冲入屋中,以至于她没有发现那株桃树并没有平常蓬勃茂盛,反而萎靡了不少。
而林玉踏入屋门後,怔在了原地,腿上像灌了重重的铅,再无法前进一步。
眼前并不是走时那个温馨的家。东西被砸得到处都是,入目所及皆是混乱,她涣散的目光直直投射到墙边。
只见红褐墙面旁,一人面朝地下,看上去了无声息,手还死死抓住另一具尸体的大腿。
血,他的全身都是血。
林玉从来没见过这麽多的血,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样拼命往外流,流到整个地面丶墙面都染成暗红色,流得眼睛猩红无比。
她还没有勇气走过去辨认那是谁,略微落後几步的月琴已跑了过去,待翻过尸体看清面容,顿时悲从中来,悲嚎一声後,失去力气直直摔了下去,抱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痛哭流涕。
啊?那真的是舅舅啊?
在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林玉眼前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小玉,你看这个木雕是不是惟妙惟肖?”
舅舅拿出一个兔子木雕在她面前故意摆弄。
她看了看那兔子,心中嘀咕:眼睛楞圆,线条歪歪扭扭,耳朵长得不正常,腿又只有一丁点儿,哪里惟妙惟肖?这都看不出来是兔子吧。
旁边的哥哥不安分地绞着手,扭扭捏捏道:“这是我亲手雕的。对不起,把你的兔子不小心放跑了,小玉,可以不要再生我气了吗?”
这兔子这麽丑,怎麽能和我的小兔相提并论!
林玉正想开口,却瞥到了他手腕上缠住伤口的层层叠叠的白布条。
“好吧,那把它给我吧。”林玉伸出小手,大方地原谅了他。
月琴在背後笑着问:“小玉,原谅哥哥了呀?”
对,谁让他把自己弄受伤了呢。林玉转过身想对月姨说,却只见到了一大片炫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