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示意衙役呈了一项东西上来:“崔公子可识得这个白玉莲花佩?”
崔正清猛地瞧了一眼,嘴快道:“你在哪找到的?这东西分明一月前就已失踪了。”
林玉面色为难:“这,是在柳姿楼沙棠屋里找到的。最近流言很多……当然,不是指崔公子你。只是……”
崔正清有恃无恐,山岁人都死了,这不过就是个玉佩,能证明得了什麽?
林玉语义未尽,拿出一封纸,当堂念了起来。
平稳的声音瞬时充斥堂前,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定安十七年四月十四,崔正清同沙棠于柳姿楼起争执,杀之。托老鸨隐瞒,之後遣我杀其父杨大及老鸨金二梅,欲掩藏此事。知罪深,故切书之,冀死得息。”
“据我所知,这山岁,是崔公子的贴身奴仆吧?”
一串串证据接连砸下,崔正清本就心思简单,眼下一人居于堂中,倒真被唬到。
他急忙夺过那张供词,字很特别,娟秀工整,婉约清秀。曾经他就嘲笑过山岁的字,软趴趴的像女子所写,现在看来却是绵里藏针。
崔正清心慌意乱,情急之下佯装恍然大悟,驳道:“原来是山岁偷了我的玉佩,必是他杀人之时,不小心掉落在了柳姿楼,後来东窗事发便逃跑了!”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但林玉哦了一声,好似全然相信。
唐闻溪见此,心中不免讽刺:这麽明显的谎言,这吃干饭的官员也能相信?
林玉站起身走下去:“看来是虚惊一场。这次不分青白就把公子叫来,实在是我之过。你们几个,还不快把崔公子送回去!”
这就结束了?雷声大雨点小。崔正清心中明白,她并非真正相信了他的话,想来只是忌惮崔家身份。呵,大理寺正,不过如此。
林玉走至崔正清身旁,状似无意:“那崔公子的奴仆山岁还要给您送回去吗?”
沉浸在得意中的崔正清一听这个名字,嗤笑:“人都死了,还送回来干嘛?”
“死了?”
“山岁在我大理寺关着,怎会突然死了呢?”
她故意封锁消息,除了昨日去的人,外人一个也不知道,若不是崔正清杀的,那他从何知道山岁的死讯?
“崔公子,你是不是清楚得很?”
崔正清这才回过神,她在诈他!
可还没等他开口,林玉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疾言厉色,继续抛出一连串问话:“前日夜里,囚犯山岁逃出大理寺,後在城郊的破庙寻到。这是不是你所为?!又敢问这两把在死者身上的刀该如何解释?”
林玉拿出两把刀,一把是在杨大身上发现,另一把是杀死山岁的那把。
匕首血迹尚未清除,其上仍有凝固的暗红血块,但两者共同点是——刀柄处皆刻有一莲纹,枝叶缠绕,中为莲花。
衆人之中有离得进的,一下就看出来了。那标志性的莲纹,不正是崔府中的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雨点,砸向崔正清。
崔正清被问得发懵,怎会?怎会!区区一个大理寺正,怎会冒着得罪御史的风险,不依不饶,向他问罪?
他一下站起来,想把林玉手中那刀和供词都夺过来,可因坐得太久,袍子又太长,不小心踩到了堆在地上的袍角,腿一弯竟直直摔向地板。
“咚——”
身体摔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崔正清淡青色的锦袍顿时沾满灰尘。他形容狼狈,嗫嚅着开口:“我,我……”
“劫狱可是大罪。”
林玉轻飘飘的声音似有千斤重量:“按《晟律》言,私放囚犯,当行死罪,枭首示衆。”
崔正清平日里根本不读律法,心里本就害怕,一时气极说道:“山岁不过是个奴仆,沙棠就是个青楼女子,死就死了,何至于此?!”
衆人哑然。
有嘴快的老百姓直接骂道:“那也是条命!什麽狼心狗肺的人才这样说!”
崔正清怒目圆瞪,不顾印象地对骂:“你是哪个?给我等着,回去後就让你後悔说过的话!”
竟是直接威胁起来。
林玉心下一动,只觉经此一通,崔正清的心理防线已近崩溃,还想继续深挖之时,外面却传来声音。
“我怎麽不知道,我儿被定下这麽重的罪?”
崔焕本在宫中,听到此事後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斜睨了一眼六神无主的崔正清,转而对林玉说道:“无凭定罪,大理寺便是这样断案的?!山岁是我崔家的人,他死的消息自然是我说的。我身为堂堂御史,这个消息还是有权知道的。对吧,林寺正?”
不愧是浸润官场的人,一出口便自带威严,抓住了林玉话语中的漏洞。一日过去,纵使有心封闭消息,但以崔焕的位置,知道也无可厚非。
林玉捏紧拳头,倔强藏于眼底,语气诚惶诚恐:“那是自然,可方才的话,您也听到了。那供词,下官也找专人瞧过,的确是山岁所书不假……”
崔焕擡手直接打断:“山岁前些日子犯了错,本就对我怀恨在心,写下这些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儿。至于刚才我儿所言,是我管教不佳,回去後必严加管教,就不劳林寺正操心了。
那匕首上的莲纹,不过是巧合罢了。”
竟要直接把此事揭过。
林玉听了此话,不禁发笑。好个左都御史,几句话就定了性,把她所做全部归零。
然而,不是人人都知其中真假。崔焕本就清名远扬,说此话後,人群中一时并未发出异议。
难道,又是白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