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摆不清的思绪,如同到处乱窜的风一般,往每个人身边钻。除去桂纶与周桂二人,其馀人都很纳闷又惊讶,这人莫当真是老手?竟让桂纶失态至此。
“你怎麽在这里?!”
再说是浸润官场多年的人,最初的惊讶过去後,桂纶正色吐出完整的一句话。但这语气?好似不是面对恶人的质问,细究起来竟夹杂着一丝温情。
是她看错了吗?
林玉与奚竹对了对眼色,发现对方也有同样的疑问。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还在後面。只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周桂被迫擡起头,面上为难地叫了一声:“舅舅。”
他眉毛微蹙,眼神虽然同方才一般倔强,但又含着一丝委屈,是见到亲人才流露出的真情。
与之同时,桂纶快步走近,重重在周桂肩上拍下一掌:“你小子怎麽会在这里?!你可知你爹娘找了你多久!”
见他始终不动弹,这才发觉他手被绑住,身体也被定住,再加上林玉方才的话,桂纶略一思索就大致明了,躬身说道:“周桂的确是我外甥,不过他长在蜀中,此次来桐遥想必是为了找我。我最明白他不过,他自小读书,虽非圣人,但作奸犯科等事也是绝不可能的。不知这小子犯了什麽错?三位公子大可直接告诉我,我这做舅舅的绝不姑息。”
这下林玉彻底相信周桂是桂纶的外甥,想来之前那令守卫放行的玉佩也是出自他手。
话已说到这地步,哪还能让人继续像个傻子一样被定在那里,连忙示意奚竹把他身上的xue解了,她也去把绑在身後的绳索解开。
“原来是一个误会。”林玉顺势说,不过话锋一转道,“我们在城外相遇,周公子说他一月前从西南而来,但想必桂大人也知道,一月以前川蜀分明匪寇横生,把消息搜封锁了,更何况人呢?”
奚竹笑容俱在,不过话同样犀利无比:“按理来说,令公子想必也非贫穷之家,但怎麽会穿一件染了血的布衣?”
屋外的风就在此时停了,两人默契的问话使这屋中升起一番特别的气氛,别人一时插不进去话。
孟源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从先前的思绪中抽出,转眼又陷入到这种氛围中。
似乎从柳姿楼一案後二人就亲近了些,尤其是七夕以後,他们甚至还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有时他们三人在一同吃饭时,某些时刻他都有些插不进去话。
但林兄和奚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这种与旁人不同的默契,难道……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想太多了,怎麽可能?
摆脱着这种想法後,他义正言辞帮腔道:“对!虽说周大哥是桂大人的外甥,但这言行不当之处又是怎麽回事?”
周桂被点了xue又站了这麽久,腿脚早已是僵硬无比,纵使克己复礼,但也实在撑不住了,眼下正在活动手脚。听到二人仍对他有所怀疑,他非但毫无怒意,还挨个答道:
“蜀中匪寇之事我真是毫不知情。出蜀之时我走的是小路,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你们所说情况。至于衣物……”
他缄口低思,似是在思考是否要说出来。
桂纶看到此景,明白他又在纠结了,沉声道:“说吧,这几位公子并非恶人。”
周桂听到此话下定决心,缓声道:“在来的路上,我有一日不小心掉入了水沟中,但好在有个屠夫跳下来救了我,不过那衣服却是臭得不能穿了。我走时也未带多的盘缠,那屠夫就把他自己的衣服给了我一套。”
屠夫啊,怪不得那袖口颜色如此深,想来是猪血溅上所致。林玉明白其中因果,继续看向周桂。
只见周桂说到此处时面露难色,但很快消失不见:“书上常常教导读书人要明事理,视万物为一等,但我却因穿了屠夫的衣服觉得难为情,事先未说出口,也是只读其书而未闻其意,算不上真正的读书人。”
他语气中全是对自己的责备,然而桂纶的心疼却是油然而生。这孩子自小锦衣玉食,一下这样落差,有些许难堪也不是不能理解。
“等等,我还有最後一个问题!”
孟源举手问道:“那既然桂县令是周大哥的舅舅,那为何先前他在马车上不说出来,还对我们去县衙此事如此抗拒?”
没错,这也是林玉和奚竹没能想通之事。
这个问题却是由桂纶来解答,他思忖着缓声道:“说来此事跟他爹娘有关。这小子是偷偷跑过来找人的,在他来之前,我分明已找了许久。可最终没能找到,只能去信道明此事,并让他别挂心此事了。谁料这小子只身一人偷偷跑了出去。”
“家姐在蜀中都要急疯了,她猜测桂儿可能回来桐遥,连忙写信告知了我这件事。我想他不愿来县衙,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他。”
周桂面对他人时都端正无畏,唯独面对桂纶时耍些小孩子脾气,低声顶嘴:“我这不是怕您把我送回去嘛。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桂纶摇头斥责道:“你啊你,从小到大都没单独出过什麽远门,这次竟一个人什麽也不带就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不过那眼神有疼惜丶有关心,却没有真正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