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草是……佑幽。”
林玉一时全想通了,眼底带着隐隐的激动与恍惚:“它并非用以染布,而是在最外层,充当保护层。京中的‘似春锦’,之所以能冬暖夏凉深受喜爱,全仰仗这其貌不扬的野草!”
更重要的是,霞光阁的布料绫罗锦缎常有,却不见粗麻布。除去崔府黑衣人那次,她便只在这摸到过混有轻微刺痛的麻布衣。
她连忙从怀中掏出当初的黑布块,再三对比後,林玉几乎可以肯定,这与杀害舅舅那些人身上所穿黑衣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她紧紧捏住布块,像是要把自己的痛苦与怨恨都攥在手心。
奚竹见她大惊失色模样,不由心中一颤,纵使不明白却按住她的肩道:“这是你要找的东西?”
“对。”
林玉知道,眼下她需要冷静。抿了抿嘴後,她把狂跳不止的心暂时压制住,正欲同奚竹商量接下来的动作,一道声音却在天上爆开,紧接着便是周围的躁动声。
这是事先说好的信号弹!
两人对视一眼,奚竹拉住林玉就想夺门而出,却已经晚了。
门口顿时涌入十多人,为首的那人看到落在地上的锁面露凶光,不带一丝感情道:“杀。”其後的黑衣人听令,立马朝二人而来。
奚竹见离开无望,推开林玉:“找地方躲好。”随後便一个人往前而去。
林玉知道自己帮不上什麽忙,只能尽量不拖累奚竹,她眼疾手快地躲到了装着佑幽汁的陶缸後,果不其然,大部分人被奚竹拦住,就算有人暂时没受压制,也是面色为难,犹豫要不要过去。
她在陶缸後方出示令牌:“大理寺办案,速速收好武器撤开人马!”
可没想到为首那人听了此话,非但没有喊停,表情还变得更加冷酷,仿佛不管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谁,都逃不掉。
但他显然低估了奚竹的武力。
奚竹手持匕首,身姿矫健躲开进攻,一人之力很快降伏若干黑衣人。他见门口的人想逃,更是三两步便挟持住那人。
林玉跑到他身边,问道:“没事吧?”奚竹摇头後,她又蹲下细细摩挲地上人的黑衣,如她所料,果真与她一直寻找的布料别无一二。
那人被挟持住後,不停大喊:“来人!来人!”
可除兵器相交声外,一个人影也未来。
“不用喊了,”奚竹道,“你的那些人恐怕已经控制住了。”
“你们安排好的?”
袁守见有人逃跑,把大部分人都留在门口抓人,为求安心才来此处查看,却不料当真有贼人。可恨这麽多人,却打不过这一人,他是什麽来头?
“否则怎敢来此。”林玉手心紧握,“你是谁?这布坊为何建在这荒僻之地?你有没有指使人去过江南?有没有在那里杀过人?!”
“呵,”那人冷笑一声,“我袁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玉看他一副死也不开口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怎麽自己遇到的尽是些犟人!她也笑了,语调诡谲而轻柔,恐吓道:
“那你的亲人呢?此布料享誉京城,你的屋中想必有很多财宝吧?这些,你全不在意吗?!听过大理寺的手段吗?不怕死,那若是把血肉都剜下来呢?”
奚竹接过话头,将手上匕首逼近,划出一道血痕:“真的不怕死吗?”
血一出,脖子一痛,袁守听了两人的话,气性瞬间没了,脸上浮现出恐惧神情,仿佛已到了血生生流干的境界,惧怕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林玉眼神冰冷:“现在,挨个回答上面的问题!”
“我是此布坊的主家,建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安心制布,传承我世代祖业啊。至于什麽江南,我从没指使过什麽人去那里啊,更别提杀人了。我哪杀过人啊?”
眼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可若要说他没杀过人,下令杀他们时坚决恶寒的眼神却绝不像是第一次。
“撒谎!”林玉气道,“事到如今还在说谎,那你把这种沾了佑幽汁的麻布布料都卖给过谁?”
袁守感到夹在脖子上的刀更往前进了一寸,声音发抖:“此种麻布,我都是留给自家守卫穿的,从没有卖出去过啊……”
不可能。
林玉分明在崔府还见过。
她一字一句道:“你背後的人是谁?一个布坊,为何会有这麽多守卫?”
“哪还有什麽背後的人,”袁守道,“大人冤枉啊,小人再不济也只是把镇上的绣娘织工抓来做工,只是因为她们技术好!何况我还给发工钱呢。可她们居然联同外人想逃走,我这才让人去把她们抓回来,方才还让人见了血,我实属也是不愿看到的。”
奚竹嘲道:“假惺惺,人都被你扣在这了,要工钱有何用?”
林玉亦是愤懑不已,同奚竹道:“我们先出去,回去慢慢审。”
“好,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