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头丧气,只得接受:“好吧,那哥,你和林兄一定要平平安安。”
几人道别过後,便兵分两路,朝向不同方向而行。
夜色渐至。
林玉和奚竹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本该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可林玉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睁着眼睛看了许久屋顶後,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屋外月明星稀,清静非常,恍惚中竟只觉天地只剩自己。她心中刚有苍茫之感,转眼却见奚竹屋中的灯亮起。
林玉不曾犹豫一刻,“咣咣”地敲了敲门。
奚竹开门见是她,没有半分意外,挑眉笑道:“睡不着?”
林玉摊手,无奈道:“是啊。我能进去坐坐吗?”
纵使她极力表现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在奚竹的眼里,她眉目间的忧虑已无所遁形。他没有问什麽,後退着把人往屋中迎,并递给她一杯水。
林玉紧握住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丝丝暖意,心中的不安也被抚平一些。她张嘴正想说话,却被奚竹先抢住话头。
“如果是想说让我回京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奚竹盯住她,看到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认真而坚定,他开口,是对林玉承诺,也是对心底的自己承诺。
“林玉,我不会走。”
这几个字毫无预兆地传进耳中时,林玉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说。
“我不会走。”
先前的不安全然消失,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与它带来的意外,而後心底升起轻微的跃动感,一点一点,清清楚楚地敲在心上。
她太懂这是什麽感觉,每当和他接近时,每当两人独处时……可这样愉悦的感觉不能太多,因为她要想很多事,要想怎麽才能找到杀害舅舅的凶手,要想怎麽才能找到哥哥,要想严行让她去西南的用意,要想舅母,要想案子,要想太多太多。
她清楚自己对他的变化,也坦然接受这份情感。
可她不能丶不允许这份感情占比太重。
可现在,这一刻,她不想抑制,她任由那隐秘的幸福感蔓延开。
林玉道:“好。”
她又道:“其实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早在那夜你说让我信任你後,我就再没想过此事了。今夜我想说,西南之事,按理来说不该由严大人来管,更轮不到我这样一个小官。”
奚竹也有这个想法,“可我看过,那信上字迹与大理寺印章,确为严叔不假。”
她拿出那封信,思忖道:“信应当没有问题,但我总觉得这背後不止是严大人,还有另外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人,才促成此事。
那时严大人同我说,桐遥有弊,让我去查清隐情。我当时并未多想,可到桐遥後,发觉县令恪尽职守,百姓安居乐业,未曾听说过什麽冤情,最大的问题不过就是桓河有些邪门罢了。直到後来我查了数十年的卷宗,才掀开此事。”
奚竹频频点头,思绪跟着她的话一同回到那时。
林玉继续道:“昨日我去问过,那些女子的家人从来没怀疑过溺水之事,悲伤过後也只能接受现实,因此,也从未有人去叫过冤。那麽,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安无事的地方,为什麽严大人会认定那里有所隐情,并命我去查呢?”
奚竹顺势,几乎一下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不是他们早就知道布坊之事,但却没有办法找出来,也无法将其揪出来?所以才让你去?甚至还是秘密出行。”
说後他心底冒出一股寒意,难道是故意让林玉揭开此事的?因为布坊背後那个神秘的人?但紧接着他又否认:“不会,严叔不是那样的人。”
林玉亦是如此想:“我能感受到,严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可我不知另一人是何目的。布坊,或许还有我们不知之事,也正是如此,严大人才道桐遥有异。更有可能,就是这个我们想不到之处,才让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选择我去查。”
奚竹疑道:“为何是你?”
林玉不解地摇摇头,道:“所以此次,我认为同样是背後的那个人,想要我去西南,甚至还把你也算计在了里头。”
奚竹明白她是想说此行危机四伏,宽慰道:“我知道前路艰辛,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初严叔让我好生保护着你,我怎麽也不能丢下你吧,那回京後他老头子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林玉听见他故意作出的腔调,不由自主笑了笑:“行。回头我就告诉严大人,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是这样的。”
“诶,怎麽还恩将仇报呢?”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忧虑担心在这一刻都不见了,只馀满满当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