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想起最後场景,疑惑道:“那人既不是肃王,可看起来在这府中颇有威望,又能是谁?”
奚竹亦在苦思冥想,他总觉得是在何处见过此人的。但他自小在京城里长大,见过的人数不甚数,这人身份究竟是什麽?
林玉道:“就算那人不是肃王,代表的也是肃王的意思,将我二人关起来,是不想让我们把消息传回去,是故意蛰伏的战计,还是战士不作为,城中人人自危的现状?!”
林玉目光一凛,若是前者,他们作为朝廷官员,只需好好说道,本不该被囚禁于此,所以,是後者?
她早听过肃王无为的名声,但不知此人在战事上也能如此,不由怒道:“这肃王搞什麽名堂?就算主将如此,副将也不曾阻挡吗?!”
谁知奚竹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般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副将罗时泽!那人是罗时泽!先前我一直往肃王身旁幕僚回忆,竟漏掉了此人。”
之所以觉得此人眼熟,是因他曾投的军便是罗家军。
那是万物复苏的春日,奚竹回忆道:“罗老将军戎马一生,打退过的外敌成千上万,我同母亲都很仰慕他。再次,母亲逝去後,宁家军一分为二,分别编入杨家和罗家。而杨老将军那时在外征战,因此,我选择了罗家军。”
便是在那时,他看见了罗老将军恨铁不成钢地骂他的儿子罗时泽。待他病逝後,罗时泽不负所望,成为了一个长居京中的空头将军,罗家军再不复当年。
奚竹与罗时泽相交甚少,但听其传言,怎麽也想不到此人竟有冒充肃王的胆量。
林玉沉思:“如此说来,与我们相谈的便是那罗时泽?我还有一事想不通,若他早就想好不让我们离开,何苦要与我们周旋良久?”
牢房外,罗时泽从远处而来,身後跟了一个提着烛灯的侍卫。
他刚踏入一步便听到林玉这句话,不禁挑了挑眉,拍掌言道:“不愧是名动京城的状元郎,思维果然敏捷。”
又将目光放在奚竹身上,佯装相熟地打招呼,“这不是奚公子吗?好久不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了吧?”
罗时泽“咯咯”地笑了两声,看见奚竹憔悴模样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仿佛一条毒蛇见到仇人般眼冒精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咬死。
此“不速之客”暂时打断林玉奚竹的分析,但却带来了突破口。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随即做好共同面对的准备。
奚竹冷笑一声,“好得很,不劳挂心。”
敌强我弱,纵使在此种环境下,林玉的声音仍是不急不缓的,心境没有破坏半分,“罗将军将我二人耍得团团转,绝不是单单想说此话吧?这是肃王的意思,还是罗将军的主意?”
没有看到两人恐慌的模样,尤其奚竹依旧是那副心比天高的样子,罗时泽心里有些遗憾,便不自觉想在言语上压制他们:“实话说,不是我想把你们关起来。最初我的确只想把你们敷衍住,让你们暂时离不开宁城而已。可谁知奚竹竟认出了我不是肃王,这样一来,便由不得我了。”
若放任二人离开此地,他们定会追查肃王所在,这定会影响他原本的计划。
他不能让那个计划出现分毫差错。
看见牢房内的人神色微变,他心上划过一丝得意,口无遮拦道:“至于肃王?若你们指望他,那就想错了。告诉你们,肃王早在来宁城的第二日就失踪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天大雷,毫无征兆地坠落在此,林玉稳住心神,厉声反问道:“什麽?主将失踪,为何不报于朝廷!”
她不怒自威,眼神中自带压倒人的气势,这种能力仿佛与生俱来,轻而易举便震慑他人。
罗时泽被这目光震住一瞬,心底居然生出恐惧的感觉,慌乱过後,他狠狠唾弃自己——怎会被此人震住!
为掩饰心慌,罗时泽表情愈发凶狠:“肃王与我本就不对付,我派人找了这麽些天,也算是尽过副将的责任了。况且,”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就算找不到又如何?如今的宁城,本就也用不上他了。”
林玉心中生出不妙感,奚竹对战事方面更为敏感,率先开口:“你要做什麽?!”
罗时泽对他的质问恍然未闻,而是转而说道:“奚竹,我现在不敢杀你,是因为安丞相。但若是林寺正和奚寺正为抗敌军惨烈牺牲,你猜安丞相还有没有话说?”
牢房逼仄,他幽幽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透过墙壁反射出回音再次传入奚竹耳中。
借着烛光,奚竹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却不明白他除之而後快的快感是为何而来。
“你很恨我?”
看到他猛缩的瞳孔,罗时泽心上终于涌出愉悦,但这句话却击溃了他。
奚竹如何能说出这句话?难道他忘了那件事?!
不过奚竹现在落在他手中,构不成什麽威胁。他不介意再回忆一遍,“定安十年,你欲来罗家军从军,可还记得我爹曾让你当场舞过剑?你天资卓绝,剑术可圈可点,回家後我爹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仿佛你才是他亲儿子一样。”
“可惜安丞相亲自扣下那封投军状,就算我爹多次劝说,他始终未改主意。你没来,而我逃不掉你的阴影,後来我不过在背後多说了几句,安府竟派了人来打我。此等屈辱,我如何能不报?!眼下你倒是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可不可笑?”
奚竹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的确在罗老将军面前舞过剑,不过是想让他尽快将自己收入军营,至于罗时泽所说的一切,他毫不知情。
霎时,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罗时泽偏头,让侍卫把吃食放入牢房内,“别还没到那天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