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传来的声音更低,他不得不把头往黑影凑近一点,才能隐隐约约听清楚。
“听说啊,牢里关着的人跑了——”
周州舟悄无声息地砍向他後颈,瞬时,侍卫双眼翻白,如同飘在天空的丝线一般摇摇晃晃。周洲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身体,缓缓放至地面。
他左瞧右瞧,见旁边没人後打了个手势,林玉便从一旁出现在他身旁,二人蹑手蹑脚地潜了进屋,而在他们身後,是好几个被打晕的侍卫。
屋内,罗时泽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怎麽就让她跑了呢?一个手无寸铁之力,一个病得连剑也拿不起,也能跑了?!一群废物!”
在他的对面,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趴在地上,卑躬屈膝道:“将军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她们肯定跑不远!绝对不会破坏将军的大计。”
这人正是罗时泽的军师罗忠。
幼时流浪,长于罗府,名为忠,实则尖牙利嘴,或许是坏事干多了,长成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人一瞧就心生恶寒,说出的话亦是如此。
可罗时泽对这样的话却很受用,或者说,他对罗忠这个人深信不疑。
“先前你用计把这两人困住,如今肯定也能再把他们抓回来的,去吧。”
罗忠得了令,一双短腿疾行着离开了。
罗时泽却始终觉得心中不安,思来想去,得让地道那边的动作再快些。
他张开嘴巴正欲传令下去,可脖上却咻地一凉。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後颈。
林玉如同鬼魅般出现,看见罗时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向他充满惊恐的眼睛刺去。
罗时泽眼睁睁地看着那亮得发白的剑尖,吓得连呼吸都屏住。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眼睛也忘记了眨动。
剑尖停在了离眼球一毫的位置。
林玉以一贯审问犯人的语气威胁道:“我劝你别喊出声。”
这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将罗时泽拉回现实,这熟悉的濒死感,同奚竹那日的剑一模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另一把匕首,身体绷直,连声道:“是是是。”
这是周洲舟第一次见林玉审问人,暗自思忖,原来朝廷的官员审人,是先吓唬一通再问的吗?看她这熟练的模样,不知是已经做过多少遍了。
显然,这样恐吓过後的效果立竿见影。
林玉都还没使出其他手段,罗时泽便如吐豆子一般,纷纷答了。
“奚竹?奚竹不是和你一起跑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牢里早就人去楼空,一个人都没了!”
“我在干什麽?如今城里粮食不多,外面的人又同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数都数不完,为了全城的百姓,我便只能挖个地道了。林大人,你同我们一起走吧!你先走,我在後护送你们!不然万一过几日那些贼人打过来,我们谁都跑不掉了!”
“可笑?怎麽能这麽说呢,我都是为了城里的百姓啊!要不是为了这宁城,肃王失踪之後,我至于留在这瘟疫横行的地方吗?先前的事,是让你们暂时住在这里保证安全,等地道完工以後第一时间就让你们出去!”
即使到了此时,罗时泽依旧不死心,企图以此利益打动林玉。
在他看来,随着地道一起走,实在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他想不出眼前的人有什麽理由拒绝,而地道,必须要经他的手。这样一来,林玉就不可能伤害自己……
“噗嗤——”
罗时泽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臂,一道匕首穿透锦缎刺到深部,血流汩汩地从伤口处流出,将衣袍染成了血红色。
林玉的眼也和那血一般猩红,咬着牙将那匕首往里再捅了一分。
“你怎麽能,怎麽敢说出这种话?你往地道里倒是安安全全地跑了,那百姓呢?!你可知,一旦你逃跑,虎视眈眈的敌人将会不遗馀力地攻进来,届时,没能跑掉的百姓下场又该如何?!”
她捏住匕首柄部,打圈似地摇动,“我再问一遍,奚竹在何地?”
“啊!!!!!”
匕首在血肉里搅动,甚至触到了骨头,引出一种令人发颤的酸痛,罗时泽疼得涕泪横流,发狂地喊叫出声,再顾不上什麽算计,本能地求饶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一定是自己跑了,求你,不要搅了!啊!!”
奇的是,他这样大的喊叫声,竟没有一个人进来。
林玉抿唇,手极快地把那匕首抽了出来扔到一边。
罗时泽则冷汗直流,痛苦不堪地用另一只手抓在伤口处。
而周洲舟完全是被惊住了,他从来没想象过,林玉的身体能够迸发出如此强大的丶令人恐惧的力量。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拥有的武力,不由幻想道,若落在她手中,她定会有数不清的手段对待自己。
想到那样的场景,他莫名觉得手臂处也出现了不存在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