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医说再三思索,不愿违背我的意愿,最终还是送我回宁城了。”
林玉想起那个军医,肤色黝黑不善言辞,当时也没太关注他,怎麽也想不到是他带走了奚竹。
“那他人呢?”
“宁城危险,我便让他在城外离开了。”
林玉意会,“他既有本事将你毫发无伤地带走又带回,自有躲避贼人的本领,也不必担心其安危。只是你说那药,我怎麽听着有些耳熟,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奚竹亦推测道:“莫不是一种类似于迷香之类的药物?”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看清面前场景後脚步停住,不可思议地问:“带我来此处做甚?”
金灿灿的日光下,一座破庙徐徐展开,虽然荒败,但整体结构尚未坍塌。门大开着,面容肃穆的佛像静坐其中,在这薄烟笼罩之中,依稀可见普渡衆生的神性。
他来过此,在昏迷状态当作是染疫之人被送到此处。
林玉给予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握紧他的手掌,将手心温度传递给他。
“虽然方才我已问了你身体有无异样并且简单看了看,但我终归不是大夫,哪清楚到底如何。况且你又习惯什麽都不说,刚来宁城的时候你毫无预兆就晕倒了,在牢中又骤然吐血,你口中的‘无事’,叫我怎麽敢相信?”
见她开始翻旧账,并且表情隐隐有生气之势,奚竹只好连忙安抚,全然忘记她将自己“骗”到此处的举动,“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况且我当下就是觉得无恙,谁知道这身体怎麽不听使唤。我保证,以後再也不这样了。”
他伸出四指,表情认真,真挚地同林玉承诺道。
林玉的脸色趋于平缓,“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身体到底如何,还是要看过大夫才知道,这里就有个现成的。”
奚竹扭捏道:“外面的大夫也有很多,能不能,不去找裴归云?”
都到这地方了,他再猜不出林玉是专门带他来找裴归云的,就是失踪这两天脑子被驴踢了。
林玉却知道,他那日的话虽已表明两人决裂,可字字句句中,全无对他的埋怨,更多的是不知道怎麽面对杀父凶手的儿子。
明明以前他们那麽要好。
她也未存有让两人和解的心思,不过是因为裴归云医术了得,而奚竹又没有真的憎恨他,想确确实实诊治一下奚竹而已。毕竟,宁城其他的大夫,她也不知底细不解深浅。
奚竹赌气,可她却不想耽误他的身子。
林玉一锤定音:“就当作我们是普通的病患来看病,快进去吧。”
奚竹猜到她对自己的担心并未放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破罐子破摔想。于是他并未坚持,随着林玉的脚步往里进去。
在见到裴归云之前,他突然道:“你以前就是如此鲜活,对吗?”
不必思索再三才说话,不必强装镇定,不必云淡风轻地对任何事都不在乎。会生气丶发脾气,这才是最初的她。
林玉步子一顿,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笑容绽开,“对啊,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会用尽手段达到我的目的,怎麽样,是不是害怕了?”
“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眉飞色舞地摇了摇两人交握住的手,狡黠的语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好似什麽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奚竹丝毫不觉得这个举动让人发气,心中只充满无限的幸福感,愈发觉得她生动得可爱。
两人这般走去,在见到裴归云之前,林玉放开了紧握一路的奚竹的手。
在城墙之时,她同他,还可以暂且说是再见友人的兴奋欣喜;在路上,两人同穿黑色,并不怎麽明显;方才的一段路中几近无人。因此两人便这样走过了长长的一段路。
可裴归云不一样,他来自京城,若叫他看见,难免不会生疑。再让京中其他人知道,她女子的身份说不定就会暴露。
在那件事发生以後,冷静思考已成为本能,牢牢镶嵌在她的心中。
她并未多说,奚竹便也会意,默契地与她拉开距离,将不该属于“友人”的亲密接触切掉。
最初他这样,不过是为了气周洲舟,而後来,他却更加舍不得放开林玉的手。不过没关系,他在心里暗暗想到,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有很久很久,不必急于这一时。
暖橙色的阳光仿佛洞悉到他们的内心,拼命变得更加闪耀,再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一对有情人身上。在他们後面,黑色的影子亦步亦趋,有一部分重叠起来,就如同拥抱在一起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