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奚,林玉那孩子勤勉聪明,你要向她好好学习。”
“小奚,我知道你私底下一直在精进武功,林玉实则是女子这件事,也只你知晓。算严叔拜托你了,多护着她点。”
这样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辈,如何会是眼下这个形如鬼魅的黑袍男人?!
如何能是!
奚竹这头天崩地裂,那头的行为还在一次次证实他的猜测。
那人被骂後,将头埋得更低近乎地面,脸色掩于黑暗中不可辨清,但光看他忍不住颤抖的手,都可想见此人处于极度恐惧当中。
这时,帐中之人被这动静吵醒,肿胀的眼睛费力睁开,却也只得一条微缝。他重伤之下,自皲裂的口唇中艰难吐出几个字,“滚!奸佞小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呕哑的声音如同整个喉管被火燎尽一般难听,偏偏语气中充满十足的恨意,在这寂静岭中阴森恐怖,像极了含冤而死的厉鬼来索命。
“你行了此等祸事,等来日里进了阎王殿,见了鬼刹罗,我定要将你所行悉数告知,到时看你——”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本已无法再张开的眼睛因应激而陡然睁大,暴露出被血丝充满的瞳孔。鲜血从他溃烂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如同一条不间断的溪流而下。随後,他抽搐几下後再无动静。
黑袍人见他死透,不慌不忙地把刺入胸口的匕首抽出,“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这一幕,惊得奚竹心神俱灭,依照两人此前所言,这枷上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肃王!而他就这般死在了自己面前!
若说他现在尚存一份理智,下一刻听到黑袍人的话後,他脑中全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该死了,废话这麽多,先去阎王殿里慢慢等着吧。”
那裹得严实的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如此熟悉,当真是严行!
奚竹屏息提气,手持短剑悄然靠近,眼见剑尖就要挑动帽檐,那人如身後长了眼睛般察觉,及时往後退了一步,黑袍便岿然不动地笼罩住他的脸。
随即,跪在一旁的手下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严大人!”後,便弹射起步迅速与奚竹缠斗起来。
奚竹一面应付此人,一面不忘靠近黑袍人想看清真容,“你到底是谁!说!”
事到如今,他仍不愿意相信这人是严行。他反击的动作成了本能,所有出击唯有看清黑袍人面目一个目的。
可天不遂人愿,黑袍人的手下并不难缠,可他却趁机放出信号,不远处立即传来行动有素的脚步声。
奚竹听到声音愈发地近,本红了眼只想挑掉黑帽,脑中却浮现出发之前林玉担忧的叮嘱,“万事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
他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耳边已出现武器碰撞的清脆声,最後望了一眼黑袍人,咬着牙不甘愿地往树林里躲开。
奚竹凭借记忆和做下的标记,一路东躲西藏才没被抓住。出过山林後,那些人不敢往前怕暴露行踪,奚竹才终于甩开追兵,赶在天亮之前回到府衙。
林玉前半夜半梦半醒,後半夜惊醒之後,发觉奚竹还未曾归来,便忧心忡忡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本想出城找他,但城中不可无人,便按之前约定的那般等候。
一见奚竹回来,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却见大冷的天,他大汗淋漓丶发丝杂乱,连忙倒了一杯热水,“怎麽如此狼狈?坐下慢慢说。”
奚竹先前心神恍惚,後来躲避追兵又颇耗了些精力,现下脱身後只觉心力交瘁丶喉干气促,拿着茶杯便一饮而尽。
还未完全缓过气,他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见到了一个黑袍人,他杀了肃王!那个人,是严叔!”
林玉倒水的手一顿,不敢相信听到的话,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麽?!”
奚竹亦是心肝俱裂,他同严行相处了十几年的时日,早已将他当作长辈,是最不愿相信的人。但那声音萦绕在耳边,却逼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况且,在危急时刻,那贼人首领脱口而出的“严大人”更证明了此事。
他把在山林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告知于林玉。
“怎麽会是严大人呢?他是大理寺卿,办案最是严明,为何会做此等事?”
林玉喃喃自语,语气中皆是震惊,她与严行相处的时日不过短短几月,受到的冲击都如此大,更不敢想奚竹该如何面对。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压压惊,随後见奚竹熬得血红的双眼,好不容易才劝得他往床塌上去休息片刻。
两人沉浸在得知此事的惊愕当中,并不知外面已在悄然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