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早先为免军心动摇,她并未言明罗时泽之行径,只说他醉心军务,暂避不出,没曾想却给了他可趁之机!
纵使她已察觉,但齿轮已动,城门稍有松动,虎视眈眈的敌军便可放大破口,城门再也不能恢复紧闭之态。
好好享受这一份大礼吧。罗时泽做完这一切後,露出满意的笑容,轻快地从原本路径离开。
下一刻,他胸口处飞来一支横箭,从前至後贯穿整个身体。
罗时泽倒地身亡,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他唇上仍挂着诡异的弧度。
奚竹放下手中的弓,凝重地思索眼前局势。城门已动,箭矢也差不多消耗殆尽,而观其反应,首领并非冲在首位,或是藏于大衆只间,才叫对方军心尚稳丶斗志不减。如今,唯有硬战一条道路。
不出一刻,他想好对策,眼中燃起一往无前的信念,将手中弓箭换成长剑,高举过头挥舞道:“开城门!衆将士随我杀出去!!”
风急雨骤,城门缓缓打开,奚竹首当其冲,衆将士紧随其後,每一人都无畏风雨,怀着必胜的信心,如同一群利狮,势要将敌军撕咬。
“杀!!!杀!”
狮吼般的号声破开阴云,成为这一日新的红日。
地道处,周洲舟带领人马,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百姓撤退。
衆人听到那气吞山河的喊声俱是一震,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停下。
就在这一瞬,地道入口突然坍塌,上方的泥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隆隆”声中落下,掩盖住了本就狭小的空间。
已进入的人发出惊呼,将士大声问道:“这,这是怎麽回事?”
周洲舟亦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用手搓了搓塌落的泥土,蹙眉瞄了一眼上方结构,应道:“里面可有塌陷?”
土墙内传来声音:“并无。”
那看来是了。今日大雨,雨水渗入地里引得土质松软,本应影响不大。但估摸是罗时泽太过心急,此处选址不佳,结构本就不甚坚固,是以泥土一旦变质,便再支撑不住。
他令道:“速速带人从地道出口离去,以免再生变故。”
地道里的人虚惊一场,匆匆沿着路离开了,而外面的人则是惊恐万分,没想到这样的厄运偏偏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位大人?”
“还有其他路吗?”
“这这这,我们该怎麽办?”
惊惶的人群中,一个少女害怕地拉着身旁妇人的衣袖,眼中噙满泪水,“娘,林姨,现在怎麽办?我们是不是离不开了?”
那妇人连忙抱住少女,纵使心里害怕得紧,也要安慰女儿,“臻臻莫怕,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位大人正在想办法呢。”
周洲舟陷入沉思,心中盘算着将这泥土挖走的可能有几分。片刻过後,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另求他法。此地结构本就不稳妥,若把这些土挖走了,或将面临二次坍塌,说不定还会影响地道里。
可这一切,该如何对百姓说?他们听到战场上的厮杀声,已将这路视为救命稻草,如何能就此放弃?
他竟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怎麽会呢?他做这些,分明只是因为林玉,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与他们毫无关系,可此情此景之下,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滋味涌入了他的内心。
这时,一个身着褐色布衣的妇人又上前来,正是少女口中的”林姨”。
她的模样同天底下所有妇人一样,面上皱纹不多不少,手指有茧,腰有些弯,但她是笑着的。
“入口既已堵住,想必极难再进。但大夥儿不妨换个角度想,或许这正是老天为我们选择的路。将士抗敌,为的是宁城,保的是我们!我们既遇此困,与其担忧怎麽办,不如就在城中便寻个安全地方待着,还可为将士们做好後勤工作,如此这般,也算是为保家卫国贡献自己的一分力了!”
此言一出,引得人群议论纷纷。
一男子出声质问:“这城中哪里还有安全之所?!那些将士来城里之後,一直不作为,如何相信他们能护我们周全?依我看,还是趁早找其他路跑了得了!好比在这城中等死!”
妇人侧目,语气中满是对此人的鄙夷,反问道:“如今将士们就在外面浴血奋战,你说出这些话,怎麽好意思的?亏你还是男儿身,这胆子都没我一个妇人大!只要你不怕城外的刀剑,要走便走!反正我就在此处,为受伤的将士抱扎,为饥饿的士兵做饭,尽我的力!”
人群中迎来长久的安静,那少女同母亲对视一眼,附声道:“林姨,我也要留在这里!”
打铁匠道:“我可以帮忙锻炼刀剑!”
木匠道:”我可以造箭!”
……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言明自己可以做的事。如今,他们全然忘记了不能离开的恐惧,心中只馀下献出一份力的激情。
周洲舟被这情形所牵动,心头堵住的感觉也消失了。他召集馀下的将士,将各百姓带领藏身于安全之所。
这一次,他全然是为了这些素未蒙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