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言万语化在心头,他对饱含热泪的林玉抱怨道:“小玉,方才给我喂的药太苦了。”
林玉嘴角弯起笑出声,让他靠着自己,“来,再喝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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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安襄的屋中烛火未灭,昏黄的烛光映照在脸颊一侧,另一个瞳孔则置身黑暗当中,飘飘浮浮似孤舟。面前是处理完毕的公文,而他提着笔不知在想什麽。
门口转来叩声,随即,木门便被自行打开。
他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心平气和道:“浮筠,你瘦了。”
奚竹强撑着,不显一丝端倪。听到此话,反射性地回嘴:“少在那假惺惺!”
说罢又想起此前打算,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你来此有何目的我不管,我也管不着。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当初到底发生了什麽?是不是你毒害了我爹?”
已数不清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过多少遍了,可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以沉默结束。他心中的希望也一次次地,被熄灭。
直到现在——这是最後一次了。
一秒,两秒……
他目光中的灼热渐渐褪去,转变为一种熟悉的绝望,最终归结于平静。
这平静让他的心口发紧,可或许是太多次了吧,他已感觉不到疼痛。
果然,又是如此。奚竹自嘲一笑,经历这麽多次了,他怎麽还敢寄希望于他能说出真相?或许那些旧部也根本没问题,说出的话也并非谰言。
一切都是他的无端猜测罢了。
他转身要走。
“是我,当年的事,苦楚很多。”
安襄骤然开口,语气并不如平常般毫无波澜,而是如同在讲述一件令他十分痛苦的事般,末言的颤音都一清二楚。
奚竹大步朝他而去,心情激荡到无可言喻,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什麽?!”
“真的是你??我这就杀了你!你有什麽苦衷,说啊,你说啊!”
他再顾不上任何思量,揪着安襄的衣领心急如焚地连声质问。
谁知安襄没有回答,面上闪过灰败之色,犹如瞬间老了二十岁般。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却是看向奚竹身侧。
他用干瘪苍老的手将奚竹轻轻移开,脱开他的桎梏後,缓缓下跪,双手交叠伏地行礼。
“老臣参见公主殿下,恭请殿下懿安。”
沧桑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屋内另两人耳中,如遭雷殛。
林玉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可面前,安襄跪在地上的画面,却一遍遍冲击着她。
今夜本陪着奚竹来问真相,万没想到此事竟燃到了自己身上,她不由问道:“你在说什麽?”
难道奚竹父亲的真相如此隐秘,竟让安襄这个喜形不露于色的丞相,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了吗?
她一时太过震惊,连敬语都忘了用。
而奚竹亦是大吃一惊,逼近问道:“你又在想些什麽鬼主意?别妄想以此转移视线,难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傻小子?!”
林玉目光炯炯,“安丞相,你别说这些胡话了,快些把真相道明。什麽苦楚值得你把挚友杀死?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幼童?”
见两人都如意料之中不信,安襄却很镇静,说出这些天调查所得:“您的舅舅叫林裕,兄长为林昭,自小便隐居山中,鲜少外出,除去一个邻居女子外,旁的人更是一个都不相熟。”
林玉越听越心惊,每一条都符合了……他怎会知道?他为何会调查自己?
安襄还在继续:“还有,定安十六年二月,您的舅舅亡故,兄长失踪。难道你就从未想过,这些都是为何?”
怎麽没想过,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她没有一刻钟不想找出凶手。林玉一听他提及兄长,脱口而出:“你知道我兄长的下落?他在哪里?!”
她焦急的目光中充斥着希望,这一刻她已不能再判断安襄话语的正确与否,只知道,他或许知道兄长的下落。
见她如此,安襄心有不忍,“太子殿下他……已薨逝了。”
林玉突感一阵晕眩,幸而奚竹及时抓住了她,才没落地。
她眼眶发红,苦苦寻觅的下落现在就摆在面前,可这结果,就如紧抓住的救命稻草原是布满刺的荆条一般,令人窒息。
绝望到达顶峰,林玉倒是冷静下来。
“我如何能信你?我已十七,而圣上登基之後才娶正妻,在这之前,没有侧妃没有侍妾,如何能生得出二十又一的我兄长?”
这还是在大理寺之时,周围同僚闲暇之时,偷偷说的。据说圣上十分专情,独宠皇後一人,其馀妃嫔只手可数。谁知今日成了戳穿安襄谎言的工具。
她掷地有声,但一旁的奚竹似是想到了什麽,神色变得异样,目光复杂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