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中,杨老将军领兵肃清城外馀孽丶重建城邑。裴归云和孟丹书继续照料伤兵。如此,也算无後顾之忧。
只是裴归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气得脸色发青,“就没遇到这样不听医嘱的人!”
因马车缓慢,三人则择骏马,日夜不停赶路,总算在几日後到达京城。
已近黄昏,橘黄的云彩连成一大片无限地往远处延伸,几近血色的边缘形成骤然的分界。几只大鸟急着归巢,从空中窜过,使霞光也流动起来。
林玉骑马停住,目光投向天边尽处。琥珀色的眼瞳悠远深邃,她往那边看去,好似能看到遥远的皇宫中,运筹帷幄的仇人安心乐意的模样。
他很得意吧?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所有威胁。尽管她与兄长并无任何打算,但这个身份,却注定了一生的命运。
十七年前,父母被害,隐姓埋名而活;现在,当她还不知道真相时,就已一步步落入圈套中了。
城门依旧,里处传出熟悉的喧闹声丶小贩叫卖的声音,离开之际犹在眼前,但此刻,她的心境已与当初大不相同。
她拉动缰绳,马儿便昂首挺胸,踏着步子往城门而去。奚竹保持着稍落後的速度,在她侧方而行。
安襄见此,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平静地轻调马头,跟在了奚竹後方。
此次回京是为秘密,林玉奚竹二人皆覆面巾,掩住形貌。城门口,也不知安襄做了什麽,那守卫便自然而然地放行了。
不过他毕竟在京城当了这麽多年的丞相,有这本事也不足为奇,林玉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坐上马车,真正关心的是车外百姓的闲聊。
“诶你看到了吗?那霞光阁以前多繁华啊,转眼就落败了,没人之後连荒草都快长起来了。真是世事无常啊,你说霞光阁到底是犯什麽事了?”
一男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更何况是一个卖衣服的地方……幸亏这话没被别人听到,不然私下编排的名头下来,我们俩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他心有馀悸,连忙拉着同伴远行,仿佛一点也不愿提及此事。
林玉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霞光阁……出事了?”
她与奚竹许久不在京城,这话自然是对安襄说的。
安襄称是,讲述道:“约莫是几天前,霞光阁触犯天颜,被下令闭店,阁中夥计皆被遣散。
说起来,那阁主与我还有些交情,当初从瘴疠之地来此做生意,也是颇费了些心力才将这霞光阁做成如此规模的,没想到……”
他不住摇头,语气中饱含惋惜,但却无可奈何。
奚竹难以相信,喃喃道:“楼姨……你与她也有联系。”
几乎不必多问,他便懂得了那些莫名的关照从何而来。
不多时,林玉到家。而奚竹现在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安襄,十多年的隔阂非一朝可消,他也无法毫无芥蒂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丶去亲近他。于是,他也一同下车了。
安襄倒是没说什麽,只再叮嘱了一声,“今夜应当安全,丑时出发。”
按理,林玉回京应先回大理寺复命,可如今情况云里雾里,简直让人摸不清,更有身世秘密在身,因此,她乔装偷摸摸地进了自家院子。
桃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兰生就在这秃树前,借着月光绣花。她一边绣,一边无聊地想,大人还没回来,东阳又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院子里孤零零地,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每日都去打扫一遍林玉的寝屋,一边为她担心,一边祈祷她早日回来。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了。
“兰生。”
前一刻还在想只有自己,後一刻院中就响起声音,她属实是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後,却发现林玉好端端地出现在此。
兰生大喜,忙去倒了杯水道:“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林玉奔波一路,安襄又在一边,也不好说停下喝茶,实在也是渴极了,拿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兰生,麻烦你了,再倒一杯。”她用手指了指奚竹。
兰生方才心中全是林玉突然回来的惊喜,连旁边还有个大活人都没发现。林玉一说,她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丶同样风尘仆仆的奚竹。
她记得这是曾送林玉回来过的,大理寺的大人,不敢怠慢,连忙又去倒了杯水,“不麻烦不麻烦。大人,你们这是一路赶回来的?我这就去整衾铺床,这位大人今夜是也要歇在此地吗?”
奚竹喝茶的手一顿,脸上掠过一分尴尬,他当时只想着不与安襄待在一处,也并未想到这一层。
不过幸好夜色昏暗,他的神色掩于茶杯当中,没人发现。
林玉连忙止住兰生要去忙活的动作,“先别急,兰生,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