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就如从前的很多次那样,他再一次握紧了自己的手。多想能继续下去……
亲密的接触感让她沉迷,同样也让她回到现实——原来前面是一根立柱。
林玉轻笑了下,看着奚竹着急忙慌的面色,道:“放心,在报仇雪恨前,我不会先行而去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左手覆在奚竹的右手上,已慢慢将其推开了。
奚竹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变为平静,那些担心的质问声被咽入肚内,去哪?他没问。
他只是与她相隔一段距离,点头道:“是下官僭越了。”
冷风吹过,两人相对而立,默契地没有看对方。
那些说出口的狠话并未消散,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墙——世间最难破坏的高墙。
短暂地迷茫过後,林玉重振旗鼓,眼瞧着还有四日就至大婚,时间紧迫不言而喻。不管如何,总要先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先为避免旁人看出端倪,她并未同他人多言,只私底下寻找衔月,欲从其验证“真相”。甚至同严行也只是旁敲侧击——十日前他并不在京城。
此後,她就没再追查了。而今,她马不停蹄,迅速前往大理寺。
数月未来,大理寺的海棠早落尽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林玉站在荒木下,擡头望去,心底一片孤寂。
这海棠,不正如她一般?初来之时,何其意气风发,那时,她心比天高,以为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查出真凶,找到兄长。如今,她才发觉,原来此如蚍蜉撼树,哪怕她用尽全力,也不过在别人的棋局当中。
“见过郡主,严大人这几日都未上值。”
来人却是温衡。
许多日不见,他官升数级,人还是以前那样,一袭莹白广玉兰束腰长袍,端端正正的性子。
林玉笑了笑,“温兄,何必如此见外?眼下只你我二人,念在同年科考的份上,可否告诉我,严大人他——去了哪里?”
温衡连称不敢,“郡主折煞臣了。”想到林玉曾在大理寺供职,与严行或有师生情义,眸光微动,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言道:“冬寒汹汹,严大人生了病,这几日都在家中休养。别的我也不知了。”
林玉道谢,看着他清风峻节的样子,心底有了另一番计较。
两人在此说话,落在另一人眼里,却变了意味。
孟源扒着窗,眼睛瞪得巨大,见两人说着说着话,那温衡居然还走近了几步,不由激动地嚷嚷:“他怎麽还走近了!两人离得这麽近!哥,你还不去吗!”
奚竹淡淡地瞟了一眼,喝了口茶水,“去做甚?”
孟源见他不急不忙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温大人青年才俊,不仅才高八斗,家世亦是高门望族,家底嘛,应该也是不愁吃穿,万一郡主看上他了怎麽办?哥你就不能有点紧迫感?眼瞧着就要大婚了,怎麽还在大理寺待着呢?要我说,哥你真该回去检查一下婚仪细节,多睡会觉,多捯饬捯饬自己也行啊!总比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强吧?”
他说了这麽些话,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几口喝下後,差一点吐出来,“这水怎麽是凉的啊?!”
奚竹转动手中的茶杯,自嘲般地一笑,“都是赐婚了,还能有什麽变化的馀地?”
“说来也是。”
孟源似乎被说服了,没再提此事,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不对啊,林兄都是郡主了,再多一个夫君也不是什麽大事啊!”
奚竹重重放下杯盏,“往後你不许再去万意楼!”
“别啊!”孟源哭嚎道:“我错了!林兄不会看上他的!”
不顾他的鬼哭狼嚎,奚竹把茶壶里的水都倒了出来,一口喝尽後,冷冷地走了出去。
屋外,说完话後,温衡已先一步告退了。林玉独自一人,仰头最後再看了一眼连叶子都没有的枯树,便准备前往严府了。
奚竹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兀的出现在面前。
他眉目冷冽,道:“温衡可不像我,是什麽简单的人,你别妄想再算计他,否则得不偿失。”
林玉不知他什麽时候在这里的,又看见了多少,但这不重要。她点头,亦冷声回:“他的确不如你,这般好骗。”
奚竹眉头一皱,拂袖而去:“郡主机关算尽,可别栽到他身上!”
他来了,又走了。
林玉张开藏在袖中的手,拿出来一看,惨白的手掌上赫然四个红印。纹路清晰,如同树枝上开出的花,艳丽而伤人。
她讥讽地笑了一下,随後甩开袖,脚步坚定地往外走去。
在她之後,奚竹停在廊道拐角,侧出半个身子,朝大门的地方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