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尽于此,两人心照不宣的痛处被提及,于是这个夜晚只剩下了马蹄踏声与冷风呼音。
林玉不想功亏一篑,本竭力与奚竹的後背保持距离。奈何白日忙了一整日,如今已是困倦得头昏脑胀,就算在跑动的马背上也能轻而易举睡着。
这一睡着,手上力量自然就松了。冬夜寒冷,她本能地朝温暖的地方凑去,恍惚间摸到了一张大棉被,寻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去。
奚竹白日没什麽事,如今不甚劳累,尚且可算耳清目明,驰马行去。
忽然,腰上传来禁锢感,他低头一看,裹在衣袖里的手正紧紧抱住自己。同时,後肩也有东西靠了过来,细软的头发落在他的脖颈处,痒嗖嗖的。
身後传来嘟囔声,随之便是绵长的呼吸声。奚竹兀的就想起许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骑马,林玉也这样睡着了。
明月依旧,物是人非。
奚竹苦笑一声,居然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和她回到以前的状况吗?
只可惜,今夜连明月都没有。物非,人也非。
天边将明之时,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林玉在後半夜醒了过来,勒令奚竹去後面坐,此刻已是她在驾马。
林玉收紧腹部,重心後移渐收缰绳,轻松地把马停住後,二人接连下马。
面前是一间简朴瓦屋,林玉将之与手中纸页进行对比,片刻後道:“就是此地了。”
那纸页上除了一个地址外,还有主人简单勾勒出的房屋轮廓,十分贴心。刚回京之时,林玉去过一趟大理寺,李解见她很是高兴,连忙将这些天的事道来。
“大人竟是先太子遗女,流落多年,如今终于归家,恭贺恭贺。先前共事之时,小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莫计前嫌,下官在这里先谢下了。”
林玉笑道:“李大人之前帮了我许多,我感激还来不及。”
李解听闻此话,心中放心,又道:“郡主离京後,有好些柳姿楼受害者的亲人找上来,个个欢欣满怀,都想当面感谢破案的大理寺官呢。只可惜郡主您不在,无法亲自见到。”
听闻後续,林玉心中的阴霾也被消淡了些,一股成就感跃然于心,“这样再好不过。”
“对了,”李解走去书案旁,拉开抽斗取出一物,“一月前,柳姿楼的梧桐曾来找过郡主,听闻郡主不在京城後,便把这东西交给了我,让我好生保管着,回头郡主可去此地寻她。”
他回忆道:“她让我千万不要将这东西给别人,因此,我也没看过。”
林玉接过来,想到或许是之前查案时,梧桐曾看过李解在她身旁忙活,所以向他寻求帮助。她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
“她还说了些其他的吗?”
李解摇头:“没有,只说‘想与林大人叙旧’,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不是很着急。”
林玉了然,之前胡诌梧桐来大理寺的话本是为了试探严行,却没想到她竟真的来过。本想趁这两日去寻她,可东阳暴露後,一大串事就如洪水般淌来,冲得她晕头转向,也将此事抛之脑後了。
不料如今竟是为了柳姿楼的事,连夜跑来寻她。
奚竹把马栓到了一棵树上,随後跟随林玉来到了屋门前。他并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手暗暗放在腰际匕首上,保持着备战状态。
天色尚早,瓦屋的主人还未醒来。林玉连续敲门好几声,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姗姗来迟地开了门。
来人睡眼惺忪,虽素面朝天,但依稀可见熟悉面容。不过两月,眼前的人已褪去稚气,明显变得成熟些了。
看来她离开柳姿楼後过得还不错,林玉笑着打招呼,“梧桐。”
梧桐讶然看向这个陌生的女子,她很确定自己没见过她,可为什麽那张脸上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
她的目光再移向旁边,只见到一男子,面如冠玉,正以一种侍卫的姿态站在女子身侧。
梧桐的话顿在嘴边,这人不就是破案时,时常在林大人身旁的那个奚大人吗?那面前这个面容秀丽的女子是……
比她的猜测更先到达的,是林玉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
“好久不见,我是林玉。”
女扮男装,梧桐内心有点惊讶,但并未多问,只道:“大人快进屋吧,外面冷。我等你好久了。”
林玉和奚竹进了屋中後,梧桐便将木门关紧,并特意把木椅搬来,斜放在门前。这样一来,外面只要有人推动便可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後,梧桐安心地擦了擦手中的灰,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