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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情感咨询室上（第1页）

初冬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在浅色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尚雅刚结束与一位客户的视频会议，正收拾着桌上的材料，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唐沛站在门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长形物件。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面罩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

尚雅打开门，唐沛朝她浅浅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雅雅姐，没打扰你吧？我带了个小玩意儿来给你看看。”她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犹豫。

“怎么会，刚忙完。快进来。”尚雅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物件上。

唐沛走到靠窗的茶几旁，将包裹轻轻放下，动作极其细致地一层层揭开软布。最后露出的，是一只约三十公分高的青瓷梅瓶。瓶身是雨过天青色，釉质温润如玉，上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冰裂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含蓄的光泽。

“宋代的，”唐沛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一道裂纹，“家里库房刚清理出来的，我想着放你这儿添点雅致，就当是……借展。”

尚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唐沛的手指在冰裂纹上来回抚摸着，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纹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瓶上，而是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眼神空洞。

工作室里一时只剩下暖气轻微的运行声和远处江面隐约的轮船汽笛。

“这裂纹，”唐沛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叫‘金丝铁线’，是当年烧制时釉与胎冷却收缩率不同自然形成的。几百年过去，这些裂纹非但不是瑕疵，反而成了独一无二的美。”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尚雅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心也像这个瓶子，”唐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起来完整，里面却已经布满裂痕。碎得很有美感……但没人在意。”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正滴在瓶身的冰裂纹上，沿着那道天然的轨迹蜿蜒而下，像朝露滑过叶脉。

尚雅递过一张纸巾，没有催促。

唐沛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无声流淌。“雅雅姐，我听说……你帮很多人解决过难题。”

她解锁手机，屏幕亮起——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顾明轩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头微蹙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午后的阳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远距离放大拍摄的。

“我喜欢他七年了。”唐沛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从高一到现在。我想……表白。但我不敢。”

尚雅注视着唐沛——这个在古董堆里长大、能鉴定千年真伪却看不清自己真心的女孩。她脑海中迅闪过顾明轩的形象：逻辑至上，效率第一，情感模块似乎先天缺失。这不是简单的“情感咨询”，而是“认知矫正”。

“沛沛，”尚雅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我需要了解两件事：第一，你喜欢的到底是真实的他，还是你想象的他？第二，如果结果不如意，你承受得住的底线在哪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尚雅像一位谨慎的考古学家，开始细致地挖掘这段长达七年的暗恋。

她约唐沛喝了三次茶，每次都在轻松的氛围中引导她回忆与顾明轩相关的点滴。与此同时，她调动了自己的观察网络，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

在第二次喝茶时，尚雅看似随意地问：“如果他突然接受你，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唐沛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茫然地飘向窗外。沉默了近一分钟后，她才轻声说：“我……没想过。可能只是……继续看着他？”

这个回答让尚雅心中一沉。她意识到，唐沛爱的或许不是顾明轩这个人，而是“暗恋”这个行为本身。就像她守护的那些古董，保持距离的欣赏远比亲密的拥有更符合她的安全感模式。

进一步的现证实了这个判断。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尚雅借口需要顾明轩的照片用于虚拟项目展示），唐沛分享了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张照片，全部是顾明轩——在讲座上的侧影，在实验室专注的神情，在校园里快步走过的背影……没有一张是合影，甚至没有一张顾明轩注意到了镜头。

更令人惊讶的是，唐沛的手机备忘录里详细记录着顾明轩的课程表、常去的图书馆座位、甚至午餐偏好的食堂窗口。她知道他喝美式咖啡不加糖，每周四下午会去体育馆游泳一小时，但对他的家庭背景、内心想法、情感经历几乎一无所知。

为了更了解情况，尚雅以讨论芯片项目合作为由约见了顾明轩。会议结束时，她状似无意地提到：“上次和唐沛聊起你们合作的‘古董科技展’，她觉得你的逻辑思维非常清晰，项目推进得很高效。”

顾明轩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的文物数据库架构确实有用，减少了我们数据采集的时间成本。还有事吗？我三点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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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机械而高效，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尚雅又私下询问了苏瑾和秦屿。

“顾明轩谈恋爱？”苏瑾在电话那头轻笑，“高中时有个学妹给他写了三个月情书，你猜他怎么回复的？一封邮件，附件是《中学生早恋对学业影响的统计学分析报告》，用数据论证了早恋导致gpa下降的平均百分比。”

秦屿的分析更为一针见血：“明轩的人格架构里，‘亲密关系’的优先级排在‘解决问题’和‘逻辑自洽’之后。他不是冷漠，是根本没安装这个功能模块。他理想中的伴侣，大概是一个能无缝对接他思维频率、不产生情感冗余信息的智能终端。”

调查结果让尚雅心情复杂。唐沛渴望的是被看见、被珍藏、被温柔对待——就像她守护的那些传世珍品。而顾明轩的世界则由“问题—解决方案”的二进制代码构成，情感回馈不在他的系统需求列表里。

这是两个运行在不同操作系统上的灵魂。

尚雅在加密日志中写下初步分析：“病例o-oo：患者唐沛，症状为长期单向情感投注。所慕对象顾明轩，情感回应功能缺失。根本冲突：患者寻求的是‘情感价值的确认’，对象提供的只能是‘工具价值的评估’。”

经过深思熟虑，尚雅设计了一个“治疗实验”。她向市博物馆提案，联合策划一场“当文物遇见ai”的特展，由唐家提供文物，顾明轩团队提供技术支持。这个项目的表层目的是公益科普，深层目的则是为唐沛创造一个剥离幻想滤镜、观察真实顾明轩的场景。

尚雅特意将协作地点设在顾明轩实验室的共享空间——一个充满显示屏、服务器和线缆的冰冷环境，毫无浪漫色彩。她让两人直接对接，不设协调人，任务设计需要高强度、高频次的直接沟通。

项目启动当天，唐沛精心打扮，穿着淡青色暗纹旗袍，髻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三件精心挑选的文物早早到场。顾明轩则穿着实验室标准的白大褂，第一句话是：“这些需要扫描，请放在三号操作台。小心电磁干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在唐沛身上停留过一秒。

第一天的协作堪称“灾难”。

上午，当唐沛深情并茂地讲解“元青花与明青花在钴料色和画风上的微妙差异”时，顾明轩三次打断她：“请提供量化参数。色差值范围？光谱特征数据？能否建立数学模型区分？”

唐沛试图解释：“古董鉴定很大程度上依赖经验和直觉，是一种综合感受……”

“感受无法训练ai，”顾明轩皱眉，“我需要可测量、可重复的数据标准。”

下午的ai识别测试中，系统将一件明代民窑青花瓷误判为现代仿品。顾明轩立刻调出数据日志：“你的训练样本中，民窑器物仅占o％，官窑样本占o％。这会导致算法偏差，认为‘精美=真品’，而忽略朴拙之物的真实性。”

唐沛解释：“官窑器物更精美，更适合向公众展示……”

“但ai学习的是规律，不是美感，”顾明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需要补充更多‘不完美但真实’的样本，修正数据偏差。”

晚上七点，唐沛疲惫地来到尚雅的工作室，眼神黯淡：“他……整个下午都在说数据、逻辑、样本量。我准备了每件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和人文精神，他一次都没让我讲完。”

尚雅为她倒了杯热茶，轻声问：“撇开你的期待，只看今天真实的他，是什么感觉？”

唐沛沉默了很久，像在重新校准内心的坐标：“像个……精密运转的仪器。高效，准确，但……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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