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温沭——这个她“应该”认识的男人,这个墓碑上写着“爱妻之墓”的男人,这个她打了个电话都没接的男人。
然后她说:“我不想。”
乜良:“我知道。”
陶娉看向温沭,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吗,我死之前,最后想的不是他。是终于解脱了。”
乜良心里一酸。
陶娉继续说:“帮我告诉他,别再来了。我不记得他,是因为我不想记得。让他放过我。”
乜良深吸一口气。
她对温沭说:“温先生,我没办法帮您让她想起来。”
温沭抬起头,眼神空洞:“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乜良说,“她不记得您,不是意外,是她主动删除的。”
温沭愣住了。
“她说,”乜良顿了顿,“让您别再来了。她不想记得。”
温沭的嘴唇抖:“她……她这么说的?”
“对。”
温沭坐回椅子上,捂着脸,哭了。
但这次的眼泪,和之前不一样。
是愧疚?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乜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沭走了。
他带走那些照片和信件,带走那束白玫瑰,带走那箱“回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乜良,问了一句:
“如果……如果她以后想起来了,能告诉我吗?”
“不会的。”乜良说,“她不会想起来的。”
温沭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黑色轿车动,驶远,消失在墓园门口的柏油路上。
陶娉站在墓园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车影。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乜良站在她身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陶娉笑了笑。
那是乜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你知道吗,”陶娉说,“删掉那些记忆之后,我睡得特别好。生前最后半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呢?”
“现在每天都能睡。”陶娉说,“虽然鬼不需要睡觉,但躺着呆也挺好。”
从那之后,陶娉开始在墓园里找事做。
她先加入了广场舞大妈团。
孙阿姨热情得很:“新来的?会跳舞吗?”
“不会,”陶娉说,“但我想学。”
“没问题!”孙阿姨拍着她的肩膀,“家人们!这是小陶,以后跟咱们一起跳!”
第一天晚上,陶娉站在队伍最后面,跟着前面的大妈学动作。她跳得很认真,虽然手脚不太协调,但每一步都尽力做到位。
孙阿姨夸她:“小陶有天赋!学得很快!”
陶娉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也加入了快递队。
老赵给她安排的工作是分拣包裹——“你细心,适合做这个。”陶娉就每天下午坐在快递站门口,把包裹按墓区分类,标记好名字,等着快递员来取。
老赵说:“这姑娘细心,做得比老钱都好。”
老钱在旁边翻白眼:“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她还加了程序员群。
虽然不是程序员,但她帮忙整理文档。小张他们写的代码乱七八糟的,注释也没几条,陶娉就一个个文件看过去,把函数的作用、变量的含义都标出来。
小张说:“陶姐整理的资料,比我们写的代码还清楚。”